忠义侯天生反骨-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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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公叹了口气:“皇爷这么去找,就能找得着么?”
“从前——”李砚坐起,双手五指微张,覆着面容,他轻声道,“从前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好久好久的从前,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坐守后方,便是对江南的最好支持。
他们还说,待平定闽中,陈恨自然就回来了。
错了,全错了。
有些人,不牢牢抓着,一旦丢了,就再也找不见了。
李砚抹了把脸,随手挽起头发,披起外衫,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长剑:“朕不去找他,他行事一向毫无章法,再多朕一人也找不着他。朕出宫一趟,很快就回来。”
他先去了一趟忠义侯府,侯府里再没人了,门房张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
李砚看着侯府牌匾,揉了揉眉心。心想着,若是张大爷跟着他,还能放心些。
他吩咐了几个亲卫看守忠义侯府,转头又去了陈恨那饭馆儿,那酒楼冷清,大概是早也知道他回来,掌柜的在柜上等着他。
原以为是一场缠斗,而李砚将亲卫都留在门外,借了柜上纸笔,提笔沾墨,写了两封信。
“你们私下有联络的方式,我知道。这一封给陈温。”
这一封他措辞谨慎,讲明白事情有多厉害。纵使陈恨几月之后到了江南,李砚也要陈温拦着他,决不让他赴前线。
这是他平生头一回给死敌李檀的手下人写信,有多别扭,这时也顾不得了。
“这一封……你们若是联络得上离亭,便交给他。”
这一封他措辞更小心,一字一句,满纸妥协。
李砚不像他,写封信儿能写得天花乱坠,引经据典的。只是认认真真的同他说对不起,让他快回来,闽中的事儿,他们再从长计议。
不过,李砚想着,他可能也不会信。毕竟骗了他好几回。
再没说别的什么,掌柜的呆呆的捧着两封信,他还以为天子一怒,得把他这酒楼给砸了,他今晨儿还特意吩咐伙计们把贵重的东西收起来了,谁知道就这么走了。
李砚跨过门槛,也不上马,只是拢着手在长街上走。
他问身边的匪鉴:“你把昨晚上的情形再仔仔细细的说一遍。”
匪鉴不大好意思的低着头,将昨晚的状况再说了一遍,最后请罪道:“匪鉴无能。”
李砚笑了笑,摇头道:“他要是凶起来,连我都怕他,更何况是你?”
匪鉴劝他道:“消息都发给各州府了,皇爷略等等,或许很快就能找到侯爷了。”
“他能让人找着么?”李砚仍是笑,“再传各州府,不要兴师动众,只在私底下找,不要惊动他。找着了,也先稳住人,不要吓着他了。”
“是。”
“匪鉴啊。”李砚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说,朕能再找着他么?重来一回,又丢了一回,这可怎么好?”
匪鉴平日里就嘴笨,不如高公公会哄人,这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干巴巴的道了一句:“侯爷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他可不这么说,他总说自个儿福薄命浅。”
“侯爷福薄命浅,还有皇爷佑着。”
这句话误打误撞的点进了李砚心里,他整了整衣襟,这时候才算是缓过来了:“好,朕也早该知道,再来一回也是这样。”
仔细想想,这辈子,总比上辈子好些了不是?
“宣苏相。”李砚翻身上马,想了想,又道,“把礼部尚书也一块儿喊来,朕要重封忠义侯。”
马蹄扬起长街轻尘,李砚策马回宫,进了宫门往前,便是怡和殿,不知道办了多少回宫宴的怡和殿。
分明是夏日里,他却忽然记起一年多前,天上飘着小雪。他骑着马,站在宫门那边,而陈恨浑身带血,就倒在宫门这边,险些被大雪埋了。
又想起今年入了夏,陈恨有几回总说梦见了下雪。
李砚眉头一拧,他早该想到的。
他吩咐道:“传三清观行相子道长。”
*
那时候陈恨正窝在一艘南下的大货船上。
他扮作算命先生,又识文断字,能给船上的伙计们写家信,闲时还能给他们胡诌算运,所以他们带他南下。
主要还是货船安全。
运河还在开凿,只有一半划出来通了航,到处还都乱得很。他们的货船躲在一堆货船里边,并不扎眼,他一个人,躲在很多人里边,也不引人注意。
货船又是直接南下的,很少靠岸,更妥当了。
陈恨在心里暗暗算着日子,过了十来日,他们的船才头一回靠了岸,在燕云的地界儿。
为求妥当,陈恨不下船,只是托船上朋友给他带了点必要的东西。
那是个十来岁的小伙计,姓宋。
货船靠岸一天,他又贪玩儿,直到傍晚才赶回来,把陈恨要的东西交给他:“林先生怎么跟小孩子似的,还吃糖儿?”
陈恨笑了笑,将油纸包着的糖块儿收进怀里。
他并无恶意,只是调笑罢了,陈恨越不理他,他越是喜欢同陈恨说话,又道:“不过林先生要的香料可没有,咱们停靠的只是个小镇子,没有沉水香。”
“无妨。”陈恨从袖子里把铜手炉拿出来,低头闻了闻,他靠的近,又像是吻了吻。
“诶,我有件新鲜事儿,林先生听不听?”见陈恨不答,他便自顾自一抱拳,道,“听说皇爷……”
这话未完,货船船主便在外边大声喊起林先生了。
陈恨原本一听皇爷二字,就来了精神,谁知道船主这时候喊他,忙应了一声就起身,转头对那小伙计道:“事儿没讲完,你可别走,我去去就来。”
作者有话要说: 恨恨换新皮肤了,招摇撞骗小道士(不是)
然后绝对不会be的啊!以前我没得选,但是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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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一程(1)()
陈恨在货船上做算命先生; 最常算的是两件事。
第一是姻缘; 船上的伙计大多没娶媳妇,所以闲着没事总问他这个。
第二是天气,行船要看天气; 夏日里又多暴雨; 因此他们每日也问他这件事。
陈恨不会算命; 从前看卦书也只是一知半解; 说是算命; 其实就是糊弄人; 索性他也不收钱,不能算是招摇撞骗。
这时候天晚了,船主喊他; 大概也是问他明天的天气。
其实他看天气,还不如行船多年的老伙计看得准。
月升星移; 莹莹的照在水面上。
陈恨抬了抬手; 兜着衣袖,扶着船舷慢慢的挪到船尾。倒不是在船上站的不稳; 只是他若站得不稳,就有由头不用出船舱。
而船主就背对着站在船尾。船主也姓林,单名一个念字,与他此时的假名算是本家,容易套近乎。
最重要的是,林念年轻,才二十出头的模样。
这几日同他相处; 陈恨揣度着,这位林船主大概是富贵商贾家的小少爷,家里人头一回放他出来跑商。
陈恨这一身道士装扮,其实拙劣的很,眼光毒辣些的人同他在一起待得久了能看出来,所以他不敢往见过世面的人眼前钻。
那时候在码头蹲着,正发愁要怎么搭船的时候,一见这小少爷,陈恨的眼睛都亮了。
可爱,纯良,容易骗。
小少爷虽然可爱,但是办事认真,每天晚上都要在船板上问他天气。
今晚天色明些,陈恨摇摇晃晃的走到林小少爷身边,将手搭在船舷舷壁上,问了声好:“林船主,晚上好。”
林念年纪小小,但是架子不小,非逼着一船的人时时刻刻喊他东家。
就好像现在端着船主的架子和陈恨说话,他刻意清了清嗓子,沉着声音道:“先生晚好。”
陈恨抬头看天,只看见水天相接的地方,有颗星子滑下去了。再看了一会儿,又装模作样的掐了两下手指,陈恨道:“明儿是晴天呢,林船主放心赶路吧。”
废话,天上星子亮的跟什么似的,能不是晴天吗?
林念只应了一声。
陪着他在船尾站了一会儿,陈恨还记挂着那小伙计说的皇爷的什么事儿,抬手就要请辞,却听林念冷冷道:“我做的是小本生意,我这船,也载不动林先生这尊大佛。”
陈恨一愣,想是被他看破了什么,又想着多说多错,不愿意再纠缠,忙作揖道:“对不住,既然林船主不愿意留我,只等到了下个码头,我收拾收拾下船就是。”
他在心里盘算着还有多久才能到江南,而林念一跺脚,用南边话骂了他一句呆子。
陈恨又是一愣,小少爷脾气还挺厉害,这怎么还骂人呢?
只听林念又道:“你得把你瞒着我事情全盘托出,然后求我带你南下。”
“嗯……”陈恨一时语塞,忽然想起一段好经典的台词,“小人本住在苏州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
没有什么问题是饶舌解决不了的。
“你咕咕哝哝说什么呢?”
“我……”陈恨回过神来,决定反客为主,反问他说,“林船主是看见了什么吗?怎么忽然……”
“你那包袱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本船主现在怀疑你是偷儿。”
陈恨想不明白,两封帛书他都随身带着,他那包袱里除了两件衣裳,也没别的东西了,怎么就变成偷儿了。
林念见他不语,面色又不大好,忙道:“我不是有意翻你东西的,是小宋他翻了,吓了一跳,过来告诉我的。”
小宋就是与陈恨同住的小伙计,方才给他带糖块儿,给他讲最新的八卦的那个小伙计。
好嘛,小小年纪不学好,陈恨竟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翻过自己的东西了。
见他还是不说话,林念又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道:“喂,你说话啊。”
陈恨看了他一眼,压着嗓子道:“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
他一面说,一面把手往衣襟里探。
活像是杀人越货的土匪,要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这时候船只颠簸了一下,林念站得不稳,扶着船舷直往后退:“你、你干什么?我喊人了,我……我船上有三十来个人呢。”
“你喊呀。”陈恨憋笑,“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林念惊叫一声,紧闭着眼睛,偏过头去不敢看他:“你走开啊!”
陈恨把方才他骂自己的那一句呆子还给他,从怀里拿出白日里托小宋给他买的糖块儿,一手把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将油纸包的糖块儿稳稳的放到他手里。
“多谢船主搭我这些天,请你吃糖。等到了下一个码头我就走,总不会现在就把我丢进河里喂鱼罢?”
见他还是一脸怔怔的,陈恨笑了笑,心里还惦记着小宋没讲完的皇爷的事情,道了声告辞,转身就回船舱去了。
宋小伙计年轻,闲不住,在船舱里等了一会儿,不见陈恨回来,溜达着就跑走了。
陈恨回去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回来,正准备出去找,一推门,便看见林念双手捧着糖块儿站在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