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第3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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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众武士齐往前拥,在栈桥上站了一片,云水飘摇,渐移渐远。
常思豪见大队人马并没驾船来追,稍稍放心,留张十三娘和众水手们与聚豪阁随从在甲板上对峙,引几名主要人物随自己下到舱中叙话。进来两厢排开,他控着年轻人站在左侧,那老者和下巴很大的中年汉子以及冯泉晓抓着把汉那吉、乌恩奇站在右侧。问起姓名,原来那老者便是卢泰亨,中年汉子便是余铁成。他心想八大人雄之中袁凉宇早亡,迟正荣、奚浩雄死在自己刀下,冯泉晓是经历了秦府之战的老相识,算来只有瞿河文、卢泰亨、郎星克、余铁成四人从未谋面,今日和卢、余二人一见面就动起了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假若他们真不知情,那更不该让误会加深。因此客气两句,少表歉意。卢、余二人略还一礼,虽然彼此只是应付场面,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常思豪轻轻松开那年轻人的颈子,手却仍罩在他肩侧不动,问道:“以前江湖盛传聚豪阁有三君四帝,八大人雄,却从未听说过有军师一职,莫非是新近所设?”年轻人揉着脖颈笑道:“我也算不得什么军师,只是二哥相召,我便出来给他帮帮忙罢了。”常思豪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年轻人笑道:“不敢当。小姓方,方枕诺。”常思豪一口气呛住般,怔怔然半晌,道:“你……你可是眉山人?”
年轻人脸上保持着笑容,不知想着什么,似乎没有作答的意思。常思豪恍惚了一下,忽然大声叫道:“喜娃!”那年轻人仍然无动于衷,卢泰亨、冯泉晓和余铁成三人的身子却微微一震,明显是心理受到了冲击。冯泉晓迅速回过神来,已知自己面色上露了相,冷冷道:“东厂的功课,做得很足啊!”
常思豪心想:“这错不了了,他便是方枕诺,六成禅师口中的那个‘人中骄子小狂神’!”可这事太过突兀,他噎了半天,也顾不得回辩冯泉晓的误会,直向方枕诺问道:“你怎会在这里?怎会成了姬野平的兄弟,又成了聚豪阁的军师?”
方枕诺脸上笑意淡了些,不知在想着什么。
常思豪忽然记起白莲教被毁后,姬向荣身死,游胜闲归隐不出,燕凌云建起了聚豪阁,还有位云南的老剑客成了残疾,而袁祥平又说过方枕诺是随着一位老师去了云南,莫非其中有什么关联?忙问道:“你可认识一位叫什么李……李摸雷的?”这名字颇为怪异,因此他只是打个恍惚便想了起来。
方枕诺笑道:“这名字好生古怪,你是打哪儿听来的?”常思豪道:“是长孙阁主告诉我的。”余铁成变色道:“阁主?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他现人在哪里?”常思豪瞧他表情急切,本想合盘托出,忽又想:“姬野平掌握聚豪阁后,想来变动甚巨,或许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会对长孙大哥下毒手也未可知。”当下只将长孙笑迟如何对自己讲述白莲教、聚豪阁由来等事说明,其它都模糊掩过。
方枕诺听罢点了点头:“这些往事中许多细节秘辛,确非外人所能道。既然长孙大哥对你说了,那在下也不须再隐瞒。不错,家师正是云南三老第三老,‘不吃猪肉’李摸雷。他老人家当年也曾位列白莲十四剑雄之列,和游老剑客、燕老剑客他们都是好朋友、好兄弟。我二哥的祖父‘一盏红缨万世雄’姬向荣和他们也是老弟老兄。”
常思豪道:“你是李老的徒弟,那就和姬野平的父亲同辈,怎么会管他叫二哥?”
方枕诺笑道:“我和江晚师兄是同辈,姬野平还要叫我一声师叔,我们的辈份本不该如此来论。不过大家都是年轻人,我的年龄又比他还小些,总让他这样叫我也不好意思,况且聚豪乃白莲余脉,一花六叶皆兄弟,讲究人人平等,也不必太过守旧,因此我们便拜了把子。”
常思豪心想聚豪阁有这么一号人物,长孙笑迟总该提点自己一句,可在宜宾时他并没提,多半是还不知方枕诺出了山。六成禅师向自己推荐这位人中骄子,看来也是不知道这些内情的了。急问道:“你收到书信了么?”
第四十三部
第一章 骄子
方枕诺一愣:“书信?什么书信?”
常思豪道:“就是六成禅师写的那个……”
方枕诺道:“六成?你认得六成?他给我写什么信了?”听常思豪把他如何到四川,如何遇上六成禅师和袁老,六成又是如何向他推荐自己,又说要写信等事讲说一遍,这才明白。说道:“原来如此。其实早在数月前,二哥来信召我去帮他,我便离开了云南。六成禅师的信即便送到,也定是落在了我身后,错过去了。”
冯泉晓冷冷道:“哼,即便早瞧见了这封信,难道你还能过去帮东厂的狗腿子?”此言一出,卢泰亨、余铁成缓和的面色又复绷起,将把汉那吉和乌恩奇向后抓紧。
眼见模糊的阵营感又变得清晰起来,常思豪叹了口气,松开了按着方枕诺的手。从自己如何进京开始,将如何见的郑盟主、如何受封,点苍派夏增辉如何伪装袁凉宇,如何挑拨三家相争相斗、廖广城如何勾连东厂,在修剑堂暗算十大剑、秦绝响如何因恐惧而出手,自己为稳定局面,如何压下了此事,以及后来为倒徐和实现剑家宏愿,如何与东厂虚与委蛇、立春大宴上如何想救明诚君,无定河边又如何着了郭书荣华的道儿,被朱情江晚以及游、燕二老误会等事一一说了。
整个过程中冯泉晓静静听着,脸上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余铁成和卢泰亨的表情也是半信半疑,一副姑且由得你说的样子。直到他讲完,方枕诺点了点头,微笑道:“常兄直言爽快,果然和江师兄所说一般不二。在下愿意相信你的为人。但有些事情多是一面之辞,大家无法尽释,想必常兄也可谅解。”
常思豪道:“是。”
方枕诺道:“真假是非,咱们不妨暂行搁置,倒是今日之事疑点重重,咱们还当好好谈谈。我以人格做保,姬野平绝非卖国汉奸,那么是谁给几大外族发信、邀人齐来会谈的目的又究竟何在,常兄对此可有头绪?”
常思豪心想:“听他刚才的话,姬野平对长孙笑迟还念念不忘,倒不像是个坏人了。”低头片刻,道:“江湖中人多半不会做出这种事来,那么设计之人,不是皇上,便必是东厂。”此言一出,卢泰亨、余铁成和冯泉晓的表情都微起变化。方枕诺欣然道:“不错。常兄肯说出这话,足见心地。江师兄他们在东厂宴上大闹一场,等于打起了反旗,聚豪阁收拢难民,对抗贪官,义字为先,本是民心所向。可若是背负上里通外国的罪名,那便会被天下所不齿,失却最重要的人心。官府再来征伐,就是名正言顺了。”
常思豪表情痛苦,这一节其实自己也已想到,只是有些不愿承认而已。在朝廷看来,义军不论有多少理由也是反叛,对他们镇压迫害,用什么手段都是常情。看来皇上虽派自己出来找长孙笑迟,有和平解决的意思,却仍是做了两手准备,甚至可以推想,这一切都是虚晃一枪的缓兵之计。
思来想去,拱起手来道:“方兄,在下有一事相求。”
方枕诺道:“请讲。”
常思豪目光落在他身后:“把汉王子和我亲如兄弟,他并非好战之人,还望方兄能放他回去,也免得与鞑靼方面惹起争端。”方枕诺笑道:“可以。把他们扣在手里,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打个手势,余铁成将把汉那吉和乌恩奇放了开来。大船寻地在江北靠岸,常思豪换了双靴子,亲将二人送到船下。
把汉那吉在岸头上拉了他手,难分难舍。常思豪道:“兄弟,你年纪不大,脾气可暴躁得很,只怕久后易为奸人所乘,回去后一定要改改。乌恩奇的话,你也要听,不要乱使性子才好。”
把汉那吉眼中湿润:“你放心,我都听你的。一克常哥,我还想天天和你摔跤,我好舍不得你!”常思豪一笑:“又不是生离死别,大家还有见面的机会。教你的东西,回去可要好好练啊,要不然像个绊蒜的熊猫,一碰就倒,何时能赢我呢?”把汉那吉破泣笑道:“赢你?那可难了。”
乌恩奇道:“五方会谈的事,我回去后会和大汗说清楚,尽力相劝,请你放心。”把汉那吉也点头:“我回去,也一样。”常思豪沉吟了一下:“若是你大伯父要杀你呢?”把汉那吉道:“他军功多,是好汉,我尊敬他,可要来杀我,也只好拼了。”
常思豪摇了摇头,紧紧握住他手:“你我之间没有血缘尚能如此,自家亲人之间又有什么话是说不开的?亲人这东西,是没一个便少一个,杀之容易,没了想念时,可回不来。”把汉那吉低头沉默不语。乌恩奇开解道:“我和大王子交情也不浅,尽力说合,想来还有希望。实在不行就离开大板升城,回草原放牛牧马,反正我和小王爷都不喜欢住宫殿、住板升房子。”常思豪点头:“嗯,有你在,我放心。”一行人把臂作别,走出去几步,把汉那吉忽然回过头来,叫了声“一克常哥……”欲言又止。常思豪笑道:“有什么话就说!”把汉那吉道:“我想和你结安答!”这些日常思豪耳濡目染,也和他学了不少蒙语,知道结安答就是汉人的拜把兄弟,打趣道:“怎么,我早把你当兄弟了,原来你还没当我是大哥?害得我自作多情好几天。”大伙儿都笑。当下二人堆土插草,拜了三拜,站起身来。把汉那吉解下一个蒙古皮酒壶造型的金腰挂送给常思豪作为礼物。常思豪摸摸身上没什么东西,忽然想起,回手招呼张十三娘,把舱中的“三河骊骅骝”牵出来,亲手把缰绳递在把汉那吉手上。草原人最爱是骏马,三河骊骅骝又极其雄壮,身条比大多数蒙古马都要长大,把汉那吉早在船上见时,便经常去摸,甚是喜欢,不成想他竟然肯把此马赠给自己,登时乐得合不拢嘴。
送走了他们,常思豪转身回来向舷梯口上拱手道:“方兄,这趟多有得罪,在下也要告辞了,这位张十三娘和众水手们和我是路上相识,还请诸位不要为难才好。”
方枕诺道:“常兄要到哪去?”常思豪道:“我准备回京,找皇上讨个说法!”方枕诺大笑:“圣天子一意孤行,你能讨来什么说法?”一句话让常思豪定在那里:其实事到如今一切再清楚不过,皇上对自己、对长孙笑迟、对徐阶,乃至戚继光、俞大猷、郭书荣华,对所有人都只是加以利用而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别人为他做得再多也是应该的,谁又有资格去挑他的毛病?可事情如此,不找他去说,又能怎样呢?怔怔之间忽然又想:我听到的也是方枕诺一面之辞,倒底姬野平这人如何,却也心里没数。犹豫一阵,试探道:“如此,方兄可否从中安排,让我和姬阁主见上一面?”
一听这话,冯泉晓登时眉头皱起:要会面必然要将其引入君山,岂非要被他窥尽洞庭形势?正要说话,卢泰亨扯胳膊冲他摇了摇头。冯泉晓心里明白,按捺着也把目光投向军师。只见方枕诺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脸上露出淡淡笑容,手往下探,常思豪扬手与他握在一处,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略一给劲,借力上船。
方枕诺吩咐卢泰亨,把宝剑胁差各种随身物件也都一一交还常思豪。冯泉晓在旁边瞧着,默不作声。
张十三娘本以为有一场大仗要打,却不想横生枝节,事情又有了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