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乡战-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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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将队伍向两侧展开,一个中队向南驻扎在前留庄,一个中队向北驻扎在卜家村,李云齐的大队部和另外一个中队留在十字庄。站在十字庄村头,向西可以看到县城边上日本人刚刚修起来的众多碉堡。眼尖的还能看见碉堡上飘着的膏药旗和碉保孔里露出的机关枪。当然,李云齐从他的望远镜镜筒里还能看清楚更多的东西。比方那一队偷偷摸摸从碉堡出来向这边开过来的日本兵。李云齐心里清楚,麦收保卫战由此揭开序幕。
十字庄村西有一条和村子相同名字的十字河,十字河是从昆嵛山峡谷流出来的,一字流向渤海途经无数座村落,为何单单叫了十字村的名字便颇令人不解。也许只因为河流到这里河床突然变得宽阔。具有一条大河的模样。而李云齐将队伍布置在河岸一带却完全是看好那片宽阔的河床,日本鬼子到河这边抢麦,必然要穿过这片河滩,平展展一无遮拦的白沙是鬼子们的鬼门关。李云齐带着警卫兵小古飞奔到河岸阵地,找到已在这里的中队长何玉中,说鬼子出动了,今天咱们不能让他们越过这条河,趁他们还没来到赶紧在河套里埋地雷。何玉中连忙执行命令,亲自带人跑到河里埋雷。天干旱已久,河里只有一股细流从河中间泊泊流过。何玉中他们踏着河水过去,将雷埋在水流的那一侧,水流这边是手榴弹所及的杀伤区,故没有埋设。
河这边的麦子正开始收割,昨晚部队驻扎后通知老百姓可以开始收麦,于是老百姓天还没亮就动手。却也没逃过鬼子的眼目,于是便匆匆忙忙赶过来。
何玉中他们将雷埋好撤回河岸,日本鬼子的队伍使出现在视线中。战士们匍匐在堤后等候日本兵进入射击范围。
李云齐命令:先让日本兵踏雷,开火等他的枪响。
不一会儿,便看见日本鬼子接近对面河岸,步子踏得很高,像在舞蹈。估计总共有七八十人。装备除大口径火炮外一应俱备: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站上河堤,队伍不再前进,看光景般向这边观望,也不隐蔽,一个军官模样的鬼子举着望远镜向这边久久地看,后来放下了,朝他的兵哇哩哇啦一阵子,卧在堤后的李云齐转向身侧一个懂日本话的干事问他说了些啥。干事摇摇头说听不清。李云齐不再说什么,隔着一条河真的听不清楚。
听不清楚的事很快便见到了,十几个日本鬼子率先走下河堤,平端着枪,一步一步走上河滩,这是日本人惯用的战术:小车过河。以此探听虚实。在长官眼皮子底下,下河的日本兵腰板挺直,做出一副雄赳赳的模样,直到踏响第一颗雷才罢休。
雷炸起的黄砂冲上天空,没等消散,又听一声轰响,第二颗又炸了。河是水道同时也是风道,很快风将沙尘吹向一边,河滩重新白亮。河这边的人看见那十几个鬼子都趴在沙滩上,分不清哪是死的哪是活的。再过一会儿,活着的搬起死了的返回了河岸。
日本人开始在河岸后面架设迫击炮和重机枪。兵力也在堤两边散开。
四门迫击炮同时向这边发射,由于日光明亮,看不见炮口发出的火光,唯见青烟在河堤上散开,又缓缓向下风头飘去。
炮弹俱打到堤后的麦田里,有几处着火,诱人的香味儿顿时在空气中飘散开。
李云齐两眼紧盯着河对岸的动静。
何玉中贴他耳朵说村长来了,问是让老百姓继续割麦还是先躲起来。
李云齐转头看见了村长。村长在昨晚已经见过,他明白村长来问让老百姓怎样,实际是问队伍怎样,就是能不能把日本鬼子顶住。
李云齐问老百姓怕不怕炮弹?村长说为到口的粮食怕也没办法呀。李云齐说那就快割快打快藏,埋进地里才算是留下来了。
村长点头称是,又问午饭送到什么地方?李云齐说就送到这里,回去告诉乡亲就说队伍天黑前不会撤出河岸。
几轮迫击炮轰炸后,鬼子的掷弹筒和重机枪也响了,堤前被子弹打得尘土飞扬。对于战斗,这一切都是徒劳,无非虚张声势而已,鬼子终归要穿越布在河滩上的雷区。
鬼子不愧是鬼子,他们想出了对策。从河对岸的村子抢了十几头牲口,牵上了河岸,然后一齐将它们轰下河堤,这群不懂事的畜生就在河滩上乱蹦乱跳,踏响了一颗又一颗雷,只炸得烟尘滚滚血肉横飞。
埋下的地雷被踏得所剩无几。
鬼子已排除了前进中的障碍。
由于河这边一直没有动静,鬼子抓腾了一通仍不摸底细,不敢贸然过河,便又故伎重演,这回不是用牲口,而是用人。他们从村里抓来和牲口差不多数目的庄稼汉,用枪逼着要他们过河。从来未经过这场面的庄稼汉一齐蹲在地上,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一个日本兵抓起一个人的衣领往上一提,跟着往脑袋上打了一枪,这人像谷个子往前一倒滚下了河堤。
庄稼汉见状吓呆了,有的抱头哭泣起来。
李云齐擎枪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几乎要扣响扳机,但终于克制住。
“我操鬼子他八辈的祖宗啦!”身旁的小古咬牙切齿地骂着。
横竖是一死,宁可被地雷炸死也不能死在鬼子兵的枪口下,在鬼子的再次威逼下,庄稼汉蹒跚着下了河堤,走上河滩。人中间就有一个脑瓜清醒的,他自告奋勇走在最前,专捡有牲口尸体的地方走。这里的雷被踩过了,是条安全通道。这样他们就顺顺利利走到河的水流里,膛过水流,又走上这边的河滩,离堤岸越来越近,只听日本兵在对岸哇哩哇啦朝他们喊话。
这边堤后的李云齐再次转向那个懂日本话的干事。干事不等李云齐问便说鬼子喊他们回去。
已接近这边河岸的庄稼汉停止往前走,转回身迷茫地向鬼子望去。
“回来,快回来!”那边突然传来中国人说的话:“皇军说了,哪个不回来死了死了的!”
是翻译,狗日的汉奸。
庄稼汉踌躇着开始向那边挪步。
李云齐头猛地一炸,他晓悟出鬼子的险恶用心:他们不肯就这样舍弃这些人肉挡牌,要再次对他们加以使用。
李云齐忽地从堤后站起身,高声冲河里喊道:乡亲们,别上鬼子的当,快跑过来!跑过来!
这时何玉中和小古他们也随着李云齐站起身,朝河里喊:乡亲们,快过来!
河里的庄稼汉如同突然从梦境中醒来,连滚带爬地向这边河岸奔跑过来。
这时,对岸的日本人开始向他们射击。
几乎在这同时,李云齐手中的枪也响了。由此,历时半月之久的麦收保卫战打响了第一枪。
6
阉人高金豹忍着尚未完全痊愈的伤痛,进山去会匪首刘罗锅子。
他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头一个念头就是找他爹高凤山算账,这念头强烈无比,坚定不移。他断定那脸上长疤的毛贼说得不错,是他爹见死不救,才使他变成个废人,毁了他的一生,还有红豆。事已至此,他觉得自己与高家已不存一丝亲情瓜葛,有的只是仇恨。他发誓要报仇雪恨,要让高家败在自己手里。既然自己已不再是高家的后人,他就要让高家的宗祠坍塌,砸它个稀巴烂,让高家从此在这块地面上一败涂地。总之,他要和高凤山进行一场较量。他听到一些传闻,高凤山已被委任为什么抗日军司令,正雄心勃勃在村里训练刚招募来的队伍,在此种情势下他一人赤手空拳很难有所作为。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唯一方法就是效法敌人拥有一支打仗的队伍,这样才能摆开阵势与高凤山决个雌雄。他报仇心切,日夜苦思冥想,他翻来覆去推敲怎样才能弄到一股打仗的队伍,天兵天将自是没有指望;像高凤山那般招募却也讲不出个名目;投靠日本人不失一策,但那却要招得千古骂名……想来想去不由心中豁然开朗,想到山上的土匪,他决计去找刘罗锅子借兵。
这些时日刘罗锅过得并不消停,他为山寨的前途担忧,自上回县长李云齐不客气地一番告诫,他便食不甘味,夜不成眠,偶尔入睡,便梦见浩浩荡荡的队伍攻打山寨,要么是日本人,要么是李云齐的抗日军,对他来说这没什么两样,无论谁进山都没他好果子吃。前些日子又听说高凤山当了什么救国军司令,在自家村训练队伍准备抗日,这消息更让他忧心,如果说日本人和李云齐的队伍隔得还远,那么高凤山的队伍就近在眼前,像一把出鞘的刀威胁着山寨。不过关于高家父子间的龌龊他并不知道什么,今日听说高金豹只身进山,便觉得其中定有蹊跷,忙让军师小老头将他带到寨内相见。
虽然山上山下隔得不远,高金豹与刘罗锅、小老头都未曾见过面,见时自然少不了一阵寒暄。大家都算得有身份的人,何况平素也没结下什么仇怨。黑道上一向恪守兔子不吃窝边草的信条。刘罗锅也自不例外,这许多年杀人劫财的事干得不少,但对于山下附近的百姓却还是手下留情。人情留一线,以后好相见。这话今天正应在了他和高家人身上。
寒暄过后刘罗锅问高公子高金豹上山有什么事。高金豹回答说借山寨清静地养伤。
刘罗锅一怔问:高公子受伤了吗?
高金豹是个血性男儿,不想拐弯抹角,便一五一十将与他爹高凤山结仇的前因后果讲了。只听得刘罗锅和小老头张口结舌面面相觑。
刘罗锅叹道:天下奇闻,高乡绅竟然置亲子的性命于不顾,真乃无毒不丈夫了。
小老头仍将信将疑,问:这么说高公子真的叫人断了根……
高金豹变容道:你是说要我脱下裤子给你瞧瞧吗?
小老头忙说不用,我只是同情公子的遭际罢了。
刘罗锅道:山上缺医少药,养伤哪及得山下。不过高公子既然来了,就是瞧得起我刘某人。一切随公子的便,想住多久都成。
高金豹道那就多谢刘爷了,不过我的伤也差不多好了,顶多位个三天五日。我想在这几天里和刘爷谈笔买卖。
刘罗锅一怔,看看小老头。
小老头问:公子要谈什么买卖呢?
高金豹说:卖地。
刘罗锅两眼一亮:卖地?
高金豹点点头。
小老头问:公子是卖自家的地还是给别人当经纪?
高金豹说:自然是卖自家的地。
刘罗锅说:卖的可是高家疃村后那片平川地?高金豹说:正是。那片地肥沃,丢个籽就长庄稼。
小老头问:前些日子你爹不是卖了不少地吗?
高金豹说还剩下二百多亩。刘爷要是想要,我就一块儿卖给你。
刘罗锅将信将疑,道:你爹已和你断了父子关系,他能让你卖他的地吗?
高金豹恨恨道:那就由不得他了,他不认我,我也是高家的后,高家的田产样样都有我的份。我想卖就卖得,刘爷倒是买不买呢?你要不买我就另找买主,那般的好地是抢都抢不到手的。
刘罗锅连连点头说这是这是,那般好的地不愁没人要的。
这时一个小崽端一盘草莓进来,草莓又大又红,水灵灵的。高金豹从未见过这么出色的草莓,问道:从山上摘的吗?
小老头摇摇头,道:哪有这么大的野草莓。这是刘爷自己种植的。
高金豹惊讶地:刘爷自己种植的?。电子书下载
刘罗锅捻须笑笑,道:我也是种田人出身嘛,就像抽烟喝酒下窑子有瘾那样,我也有伺弄庄稼的瘾,我在山寨旁开了块地,种了苞米、花生、谷子、黄瓜、芸豆、辣椒、韭菜什么的,得空闲我就去锄锄土、拔拔草、捉捉虫,除了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