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有珠-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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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却认得,那是她的哥哥呀。
她大哭,突然挣扎起来。
她还记得,每天晚上,他趴在她枕边,讲的那些故事,也还记得,在阳光温暖的午后,他拉着她的手,在溪边踩水捉鱼。记忆里,那条小溪波光粼粼,映着蓝天和白云,还有哥哥的倒影。
“哥哥!”她哭着扑了过去。
安宁伸手去拉她。
“哥哥!”
小云歇斯底里的嘶喊声陡然冲进她耳中,炸在脑海里,这声呼喊,意外的熟悉,好像在何处听到过她的神思一恍,顿在了原地,再回过神来,整个人全身寒凉。
竟是晚了。
小书离小云只有一步之遥。
*
遥光此时方寻着魔珠气息,堪堪追上几人,风中他衣衫裹着雾气猎猎而起,看见这一幕,身子晃了晃。
火雨里,他的眸光三分惊疑七分冰寒,直望进她的眼里。
下一刻,他扑了过去。
萧萧火雨,急急冽风,忽有一道光华横在小云和小书之间,却是土地公周身浮起清光,先一步抢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土地公的容貌,千年光阴,他将自己封在一棵萝卜里,深深的埋进过往阴霾的岁月,他是地仙,道行不高,喜欢在离山的树林里散散步,喜欢每年生辰之日,坐在土地庙,数一数今年多了几个小萝卜头,猜一猜孩子们会给他带几个荷包蛋。
他与其他土地公在仙界述职时一起喝过酒,听他们诉过许多苦,凡人有多不守规矩,尘鬼又毁了几个村落。
“诶,离山几千年前可出过事,如今怎么样了?”
“唔,挺好。”
今年村子孩子多,笑声多,他收了几十篮子的荷包蛋,够吃一年的。
白发白须的老人挡在小云面前,像慈祥的长辈,像高大巍峨的山峰,挡住了鲜血,挡住了那个对于她来说,已然陌生的哥哥。
一只手穿透他的胸膛,他的白须抖了抖,颤抖着伸手捂住小云的眼睛。
“好孩子”
好孩子,要活着。
五千年前的那日,天气很好,他得了天帝的委任令,第一次踏进小小的村子。
第33章 前路漫漫()
那日秀木村被尘鬼践踏;人们四散奔逃,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自己的故土。蜂拥而至的尘鬼大军,也将他们几人冲散了,但想来苏浔和沅女有道行在身;不难从其中脱身;应无大碍。
离山附近化作焦土,遥光欲寻的上古神器自然无丝毫踪影;但观他神情,好似并未太过纠结,想来也对,仙界万余年不曾寻得的东西;他二人短短几日;没有道理轻而易举就找到。
离开秀木村,遥光和安宁按照之前约定好的路线;继续向西行去。
一切看似如往日一样;无甚变化;然而安宁心里却越发不舒服。
原因无它;只因无脸仙君像是同她闹了别扭。
他二人继摆脱尘鬼,同行五日了,这五日,遥光仙君一句话都没说过,街市吵闹;树林鸟鸣声声;唯独两人相处;静得可怖。
倘若这位仙君像从前一般,日日睡在珠子里,安宁也许不会在意,偏他好生站在她身旁,坐在她面前,周身阴沉,寒气森然,一个字不吐,一句话不说,乃是结结实实的冷漠,实实在在的冷暴力。
为何?安宁蹙了蹙眉,她十二分不想理会无脸仙君,可每日对着一个冰块,守着比鬼怪阴气还重的人,任谁心里都不会舒坦,窗外人声鼎沸,窗里寂静如斯。
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安宁压下心头躁动,在这一日,终是决定认真思索此事。她没有和一个人长时间相处的经验,身边之人大多走马观花,来来去去。算起来,无脸仙君是第一个和她同行如此久的人了。
两人虽谈不上一起上刀山下火海,但也算一同下过地狱走过血海打过凶兽的,这样一个同路之人,忽的闷不吭声不理她了。
再瞧仙君眼里阴郁的神色,腾起的深灰色浓雾,安宁思来想去,猜测着,莫非他这是在生气?
既是生气,总该有个由头。
安宁回想了一番前些日子经历的事,慢慢的,脑海中先冒出一桩,比如秀木村树林里,他说要拦下尘鬼然啸,让他们先走,苏浔似乎犹豫了一阵子,而她却是满口应下,掉头就走。难道无脸仙君是因此才生的气?她当时,是不是应当再踌躇一些,表达一下共进退的意思?
安宁想了半晌,决定主动开口,探一探对面之人的心思,她组织了一下言辞,道:“那日没想到然啸还活着,以仙君道行之高,将其除掉,想必是极容易的。”
“道行很高”的仙君一脸漠然,目光淡淡扫过她,又移开了。
这个反应,好像不大对,安宁又思量开,不然就是嫌她不识人情?
“仙君可曾受伤?”如此她便勉强问了一句。
她少有关怀旁人的时候,话说出口,便觉吃亏。
怎料无脸仙君依然冷然相对,没半分表情。
看来不是此事,安宁细想一遭,好像确实不对,在进秀木村之前,她也曾撇下他独自逃命,那时这位仙君脸色尚可,并无这般神情。
那就是后面的事了。
安宁脑海里画面飞快闪过,从闯入幻境,到尘鬼大军来袭,直至土地公。
她微怔,咬了咬唇。
她怀中还有土地公的令牌,也清楚的记得他恢复原身的刹那何其惨烈。
是了,那时,小云是从她手边跑过去的,她本有机会拦住她,不知怎的分了神。因那声“哥哥”,她莫名停顿了一下,土地公这才
难道无脸仙君以为,她是故意的?
一念及此,安宁怔了怔,脸色亦不好看起来,也许她当时是有不妥当的地方,但倘若他果真这样想,他们两人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站起身来,想着既相看生厌,不如离得远些。
转身后,阖目一刻,却陡然冷静了,他们二人有言在先,她随他一路去西海,他带她上仙界,这笔买卖无疑对她有利,买卖未成,断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
便是说,二人无论如何都要走到西海,长路漫漫,若按眼下情景,后面的路当真难熬。
为了让自己活得舒坦些,必是要说清楚的,安宁深呼吸了几轮,脚步转了回去,斟酌道:“仙君可是为了土地公一事,心有芥蒂?”
遥光并未看她。
安宁不管他,兀自把自己心中所想说明,道:“那日事出突然,没有拦住小云,确是我的过错,但绝非有意为之。”
道过谦,让了步,言尽于此,她不欲再多说,顿了顿,撂下一句,道:“仙君自去明辨。”
而后径直转身上楼去了,客栈客房古朴,她开了门扑倒在床上,探手抱住被子,被子上的布料洗得发白,阴郁的像无脸仙君模糊的脸,她心中有莫名的火气,将被子丢到一旁,把自己埋在褥子里,打算就此睡去,好生休息一日,至于无脸仙君,便让他自去纠结罢。
将将入睡时,她又不禁迷蒙的想道,似乎已在这位仙君面前,破了好几次例,浑不像从前那般自在洒脱了,果然还是独自一人时最顺心。
窗外人流不息,楼下,遥光静坐了片刻。
望着脚步匆匆的行路人,他伸手在眉间揉了揉,心底的那丝郁气渐消,其实他也不知气由何来,是因安宁那一瞬的停滞,还是尘鬼面前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的手微握,紧了紧,又松开。
纵使五万年的道行未失,于这世间,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远望屋舍山峦,无人予他答案。
天穹颜色由亮渐暗时,遥光化作一缕烟雾飘进客房。
安宁心里晓得他会自己回来,回到珠子里去,但她今日打定主意不理他,顾自熟睡。两人甚少在客栈过夜,仅有的几次,都相处得不太和谐。
眼下也不例外。
遥光立在床铺边上,侧目一顾,见女子面容上,微蹙了眉,似因着他亦攒了两分火气。
他偏头注视她,微有叹息。
这个女子,仿佛只有睡熟时才像个姑娘家,能用得上温婉来形容,平日她一副万事与她无关的样子,和任何人都不亲近,狡黠的盘算着如何对自己有利,微笑里含着审视和凉意。
他知道她不是有心的,秀木村里,奔涌而来的尘鬼面前,她试图去救小云,电光火石之间,许是慢了,但也只是慢了。
从被她意外捡起,两人数次死里逃生,他多少了解她处事为人,决不将自己陷入死地,顾己不顾人,但若这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她力所能及,也会相助一二,每一次被她毫不犹豫丢下的,皆是有道行能自保的。
或许,她自己都不知晓?
雾气后,他微微低头,唇角弯了弯。
锦袋里的珠子悄无声息的亮起,遥光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床铺前。
*
第二日清早,安宁打开门,见遥光已施施然立于门外。
她眉梢一动,顿住步子,思量着是主动打声招呼,还是视若无睹,以牙还牙,以冰制冰,便听仙君开口道:“走吧。”
这般却是让她不好再冷下脸了,看来她昨日说的话多少有用,仙界的人都是这样么,生个气不发火但能冻死人,还要旁人服软了,哄劝着才能缓过劲来。
她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挥挥袖子跟上去。
离开客栈,走了半路,忽的想起来土地公托自己将土地令交予遥光,昨日光顾着生气,却把要紧事忘了。
她拿出那方黑色的印递给遥光,道:“一时忘了,这是土地公要我转交给你的。”
遥光停下,黑色的印在素白的掌心灼灼发光,仙界的神仙不多了,凡间的地仙也越来越少,离山的土地令不知还有没有传下去的机会。
他伸手欲拿,悬在土地令上方,却意外停了下来,掌下仙气流转,似有波涛暗涌,他觉察有异。
安宁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遥光的手指颤了颤,终将它拿了起来。
须臾一刻,时光缓缓,慢如三秋一岁,快如白驹过隙。
他的手忽然烫了一下,一道金光,从掌中迸裂而出,像被什么力量唤醒一般,在眼前刺目绽放,两人均愣在原地。
土地令竟在刹那间变了模样,褪去墨黑的颜色,由里向外炸开璀璨的金光,照亮方圆数十丈土地,金光如泉喷涌而出,幻化万千星辰、山河,围绕着他们,这异象持续了盏茶工夫,而后又如长鲸吸水,倒吸回那方印上,一朵金莲舒展花瓣飘浮于其下,将它托起包围在中间。
两人相觑片刻,惊疑不定,看这仙气,这阵仗,莫不是传闻已久的上古神器?
“这是神器?”安宁神情古怪起来,问道。
恐怕毋庸置疑,就是神器了。
幸好二人站在偏僻之地,否则就太过引人注目了。
遥光曾言,仙界中人虽不能探知神器准确位置,但可用仙法感应神器所处方位,离山方圆千里,被仙界、尘鬼找了个遍,原来竟在土地公手上,也怪不得土地庙附近有神器踪迹。
“这不是仙界原本授予的,必是上一任土地公弄丢了土地令,怕天庭怪罪,自己做了一个。”
安宁心道,那就更奇怪了,土地公拿着神器数千年,都不晓得这是个神器,怎么到他手里就显出原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