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水华传-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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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年轻些，十三四岁的年纪说话不知轻重，对碧婕妤那样的主子也是一口一个“那厮”，我恬淡一笑，旋即起身道：“不如你先回去歇着，我帮你去取茶点不好？”
“那倒是不必了，茶点我早已取来，小莱子小宁子他们正端着在门外呢，我只消带他们送去便好。”
推开房门便见了正垂首捧着红黑二色乌木镶金托盘的小莱子，那托盘上放着的不过是两只自斟壶与两个小茶碗，掀开壶盖只轻轻一嗅便知那是上好的普洱茶。“如此不是更好！倒叫我轻松了许多。”我一溜向其他小太监手里瞧去，见他们手捧着的也不过是几样宫中寻常的糕点，又向婉葩笑道：“反正我也是要去向娘娘倾诉梦境的，妹妹恶补成全了我？”
她便不好再说什么，道：“既然如此婉葩只得谢谢姐姐了！感谢柔姐姐让我有时间自己去散散心。”作势错步行了一礼便转身下了阶，自向御花园去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低低一笑，随意地向小莱子等人道：“这么晚了还要劳动你们端茶送水，当真是辛苦了！”
第十五章；钟声幽幽起（6）
第十五章；钟声幽幽起（6）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所有宫人都知道了昨夜我与他们崇高的皇上旁若无人地在宫禁之中执手散步，刚明白我很快就要成为他们的主子。小莱子受宠若惊的点头哈腰道：“姑娘这样说岂不折杀了奴才们！要姑娘这样尊贵的人亲自送茶点才真是不该呢！”身后小宁子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事实上姑娘在奴才们眼中已经是主子了！姑娘辛苦了！”
听他说出“主子”二字，我倏然想起方才的梦有多么可怕，想起倘若梦境成真，那么霖漓的生命会是多么岌岌可危，而我的处境又是多么危险。顾不得再和他们胡邹，疾步向着溯宇正殿方向走去，他们也连忙跟了上来。
正殿很快便到了，临到殿门我止步侧耳仔细倾听殿内碧婕妤与望舒的谈话。不出所料，只听碧婕妤语种带刺地道：“娘娘身份尊贵，嫔妾万难企及，有些话嫔妾本市不该说的。之不顾嫔妾实在是为娘娘担心啊！那柔谕人竟敢在娘娘眼皮底下公然勾引圣上，娘娘却一点也不对她加以束缚，以后她若是与娘娘争宠和怎么好呢？况且如今有了她这一个例子，此后说不准会有更多宫女加以效仿，到时候后宫莫不是要翻天了？！娘娘有没有想过到那时您将置自己于何地？”不由暗自愤愤：碧婕妤原本晓得望舒是要助我获宠的，现在说这种话无疑是成心嘲笑望舒无能，难以驾驭后宫，无力与她争锋——碧婕妤入宫六年，从不许身边略有姿色的宫女与霖漓相见。
望舒不甚在意地呵呵一笑，言语尖利道：“呦！婕妤这话本宫听着可是颇无后妃之德！后宫中原该姐妹和气共同侍奉皇上，为的就是让皇上龙体康健，事事顺心再无烦恼。如今皇上看重柔谕人就说明柔谕人有能力使皇上心喜意顺，这不是好事？婕妤若这么讲话可就明明白白是个无德的妒妇了。”
我心内一笑，为了叫碧婕妤无法再出言反驳，便在殿门前朗声道：“启禀舒妃娘娘、婕妤小主，茶点已经送来了。”
“快进来吧！”望舒的声音随即传出。
小太监将殿门推开，我靠在一边挥手命小莱子等先行进殿，待他们将茶点摆好方出现在门前，稳步踏入殿内。碧婕妤一见我果然花容变色，望舒脸上也掠过一丝惊奇。
我不顾碧婕妤嫉恨的目光在身上扫来扫去，恭敬行了礼：“奴婢参见舒妃娘娘，参见婕妤小主。”说话时饱含深意地向望舒盯了一眼。
望舒何等灵透之人，自然看得懂我的眼神、明白我定有要事相告，是而按了按太阳穴：“时辰不早了，本宫当真是累了，不好意思呢婕妤姐姐！”
“既然这样嫔妾告辞。”碧婕妤并非不识趣之人，说着便起身辞了出去。我装作恭敬的样子一直将她送到殿门前，眼看着她走得远了方将大门严严密密的关上。
第十五章；钟声幽幽起（7）
第十五章；钟声幽幽起（7）
“到底是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大事似的。”望舒蹙眉站起身。
浑身不由自主的一抖，我再次确认道：“舒姐姐是真的不怪柔儿吧？”
“那是当然。”她将头一歪：“你我情同姐妹，身为姐姐只有希望妹妹幸福快乐的，哪里会因妹妹苦尽甘来而生气？”
闻及“幸福快乐：四字，鼻尖一酸，泪水盈盈于睫：“怕是柔儿再也没有幸福快乐的时候了！”
她显然是感受到了我今天的不同寻常，上前牵了我的手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无缘无故的柔儿为何要这样诅咒自己呢？”
我举袖拭去泪水，呜咽道：“舒姐姐……你相信托梦一说么？”
“托梦？”她一怔，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便问我：“有人给你托梦？”
“嗯……”眶中泪珠接连着滚将出来：“从前姐姐在时就曾有人为她托梦，后来那梦中的预言竟成了真，可见托梦一事是真而又真的，可是舒姐姐，柔儿真的不希望自己这个梦成为现实！舒姐姐，倘若它成了真柔儿要怎么办才好呢……”
望舒见我语出蹊跷，便扶着我坐下，温言道：“你别急，慢慢的告诉我，谁为你托了梦？那又是怎样的一个梦？”
我满面急切地看着她：“是姐姐！姐姐进入了我的梦中！她告诉我……告诉我皇上他会死！”
望舒噗哧一笑：“纯御皇后这话说的没错呀！所有人都有生命终结的一天，皇上自然也不会例外啦！”
我明白是自己没有说清楚，连忙又解释道：“不！不只是这样！姐姐在梦中告诉我说皇上三天之后就会死！我说的是真的啊舒姐姐！”
“三天？！”望舒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满面皆写着“不可能”三个字，半晌方缓缓安慰于我：“柔儿不要害怕，据我所知梦境与显示大都是相反的，也许你的梦预示着皇上会长命百岁也说不定呢！”可她的声音分明告诉我，她不仅相信这梦会成真，而且惊恐的不得了。
我摇了摇头：望舒又怎能开解我的梦呢？她不过与我一样是凡夫俗子，怎会知道这梦会不会成为现实？那么这世界上又有谁可以阻止我的梦境成真？有谁可以？
苦苦冥想之间脑海中忽有灵光一闪，对！就这样做！就去那里！
我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不理会身后望舒的呼喊向殿外奔去。
是的，太宁祠堂！那里供奉姐姐的灵位以及她的神像。早听闻姐姐曾在祠堂显灵，如今我去那里求她出现，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天际云遮雾掩一弯浅浅的月牙，银白色的光晕在黑瓦黑柱的祠堂间沉郁地游荡。黑色堂门上悬一匾，提着“太宁祠堂”四字，那匾是黑底银字，旁边镶着许许多多蓝宝石，银白色月光照耀下闪烁着生冷的光辉，直直射得人眼痛。
手即将触及大门时内心却实实在在踟蹰了一番：霖漓曾经严肃地下过御旨，若非有他的特殊诏命，任何人都不得进入，违命者立斩不赦。此时祠堂虽说周围无人把守，又没有人知道我来到此处，可一旦出了差错被人发现我抗旨私人祠堂，我岂不是要即刻灰飞烟灭？念及此处不禁缩回了手。
耳畔忽然有钟声响起，凄凄幽幽，似鬼魂哭号一般。此时并非午夜子时，宫中怎会又钟声响起？我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脚下如生风般，欲即刻逃离这个森冷恐怖的地方。
莲步轻移，斗篷上的流苏球微微一晃。我骤然想起，如若今日我放弃进入祠堂寻找答案，便无法得知姐姐托梦之事是否应该当真，那么我该何去何从？霖漓的性命如果真的难保……我再顾不得许多，很一狠心伸出双手用力推开祠堂沉重的黑色大门。
第十六章。狱门缓缓开（1）
第十六章。狱门缓缓开（1）
刹那间，一股森然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叫人不寒而栗。我不敢背向整个祠堂，只怕会有鬼怪在我回身的一瞬间出现在眼前，只好背靠着大门将它关上。
两扇门“吱吱呀呀”地向一起靠拢，就在大门即将紧闭的一瞬间，一阵阴风吹进来，在堂内回旋飘荡许久不去，直吹得本就微渺的几点烛火摇曳晃动不已。那风在堂中绕过几圈之后便成了凄神寒骨的鬼风，吹在我身上将裙袂掀起，颤颤抖抖；吹在脸上则更添了几抹恐怖，直叫我不敢睁眼又不敢闭眼，只好将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偷窥”自己身处的这个鬼地方。
眸光忽然落在那几盏灯上，上次来此时它们似乎并未点燃。这几盏灯与平常的宫灯很是不同。涂银石柱从地面而起，上面雕刻着正欲飞天的凤凰图案，柱上所立的烛台却是一个个小小宫殿的形状，细看之下正是乾寰坤宁两种样式。令人颇感惊奇的是烛台体积不小却能安安稳稳立在极细的石柱上。
倏忽之间堂内垂地的黑纱被鬼风刮起，恰巧覆盖在了我正盯着的一盏灯上。微弱的烛火不堪重负，顷刻之间化作轻烟一缕。我的心与它似有连带关系一般，狠狠地一颤。
黑纱从面前拂过，心中的恐惧愈加沉重，直压得自己透不过气。
纱落，眼中的泪水没有任何阻碍地簌簌滑下。
那姐姐的神像雕刻得与她生前形象一般无二，妩媚而不失庄重，娇美而不失大气，裙袂微动之间似可带起重重涟漪。我失声向它苦求：“姐姐，我是柔儿啊！你显显灵好不好？姐姐，如果你今天不出现，柔儿的一生或许就此毁了！”我合掌靠着大门徐徐跪下：“求求你了姐姐，显灵就柔儿一命吧！”
可是无论我如何哀求，祠堂之内除了沙漏流沙之音外再无其他声响。寂静之中我的声音更像是夜空中破碎的钻石，凄凉而无助。心碎的感觉越发明显，我渐渐瘫软下去：朗朗乾坤之下姐姐怎么可能会再次出现？是我太幼稚吧，她已经是死了的人，玉陨香消与天地之间了，怎会死而复生？我不过是在梦境之中见过她罢了，如何就这样糊涂起来了？梦境终究是梦境，终究不是现实，又怎可一位奢求梦中之事走到现实中来？但是……梦中她对我说过的话我到底该不该相信呢？泪水如洪水一般涌出。我究竟该怎么办？何去？又何从？
霖漓与我约定了两天之期，如若他三天之后就驾崩的话……我岂不是注定要在寂寂深宫中孤独终老？
而如果我依照姐姐之语先行离开人世，倒是梦若不真，霖漓三天之后仍旧好好的活在人世间，我莫不是白白抛弃了原本应属于自己的一切？
许久，昂起头再看那绝美的神像，心中已有了决断。三天就三天，只有三天又如何？霖漓是我心中唯一的爱，他亦曾对我讲过他是真心喜欢我，既如此我何不抛却一切顾忌与他度过这一定十分美好的三天？三天后他不死当然好，若是就此离世，我不过是随他一同离开罢了，又能如何？毕竟曾经拥有过了，也不枉我在人世间走一遭。
紊乱的心跳下我将泪水咽下，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的起身转向大门：霖漓，柔柔再也不会离开你一时半刻了，柔柔现在就去找你，我保证，以后的三天我们会幸福快乐似神仙眷侣。
可就在我即将开启大门之时，祠堂内忽然金光四射，随之而来的温暖馨香将一切阴冷森然在一瞬间全部掩埋。大门银色的把手上也被裹上了一层闪闪不绝的金光。
第十六章。狱门缓缓开（2）
第十六章。狱门缓缓开（2）
诧异之下茫然回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