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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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
双年就说:“只怕妈不肯,要自己看着。”
沈家谦说:“这几天在监护室有护士照料,应该没什么事,过几天转到了病房,就给爸找一个护工吧,这样妈就轻松点。”
重年知道父亲现在什么都不能自己料理,母
亲也没那么大力气,有些事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找个男护工是必须的,不由得看着沈家谦:“那也得找个合适的吧,我听说现在的护工可不好找……”
“没那么难,明天我去医院问问。”
“姐夫,护工还是留给我找吧,我在医院里也看见过几个挺好的。”双年笑嘻嘻地看着他,“再说你都做了,那我做什么啊!”
沈家谦被她逗笑了:“你不是天天都来看爸吗?我和你姐哪儿赶得上你这个姜医生,那些专业术语还是你解释给我们听的。”
双年白了他一眼:“那算什么,那可是我爸爸!这次真要谢谢你,多亏你给爸找来的医生。”说到这里,正正经经给沈家谦鞠了躬,“姐夫,谢谢你!”
沈家谦也跟着正正经经地说:“双年,你这样就见外了啊,那是咱爸,我做什么都是该做的。”
双年嘻嘻哈哈:“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我是我爸爸的女儿,谢谢你也是应该的,要不就是不孝了。”
“要谢我也轮不到你啊,这不是还有你姐吗?”
一旁沉默的重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双年看着他们笑了笑,可是也没被他的一句轻飘飘的话给难住,又是一席竹筒倒豆子似的话:“那不一样的,我姐当然要谢谢你,可是她谢的肯定和我不一样,我就鞠个躬,说声谢谢就完了,至于我姐,那就随便你了,你想要她怎么谢就怎么谢。”说完,朝他们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姐,姐夫,拜拜!”
重年反应过来时,只看见她的背影朝着医院大门口一路跑过去。这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她哪里放心,在她身后大喊:“双年,你回来和我们一起走,现在太晚了……”双年回头对她笑了笑,长长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弧度从背后绕到胸前,一张脸上还是笑,可是她的脚步仍然没有停下:“姐,你别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的。”
重年看着她那张神采飞扬的脸转过去,然后是她在夜色里一路朝前奔跑的背影,终于什么也没有再说。双年这样高兴,这样快乐,她还有什么不懂的,连她也替她高兴了起来,只是还是忍不住心底隐隐不安。
☆、第三十九章 凤兮归兮 (下)
双年就这样走了,坐进车子以后,沈家谦仍旧就着她刚刚的话头问起来:“你要怎么谢谢我?”
重年被问住了,顿时左右为难。她心里一直是想对他说声“谢谢”的,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的感谢,不夹杂其他任何情感,可是又说不出口。双年可以一边嘻嘻哈哈一边正正经经地对他说“谢谢”,他也会满脸笑意侃侃而谈,像哥哥对待妹妹那样,永远不会真正冷下脸来。可是对她,他不会,她也不敢说那简单的两个字——怕惹他生气。她一直记得两个星期前,那回在出租车里,她对他说了声“谢谢”,他没有回复,后来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她还不至于那么迟钝,再次去撞冰块。她摸不准他现在是真要听一声“谢谢”还是要怎么样,嗫嚅了半天,还是不敢说,他素来喜怒无常,只怕她的话前头出口,他后头就翻脸了。她想了想,终于小心翼翼地探问:“你饿吗?要不我请你吃宵夜吧?”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成天就晓得吃。”
虽然没有讨到好话,可是她见他脸色并不怎么难看,又厚着脸皮继续讨好地问:“那我请你喝酒吧?”
“谁跟你说我喜欢喝酒了?”
重年没辙了,从来坐上酒桌端上酒盅没有说不喝的人偏偏要说不喜欢喝酒,她还有什么法子。他比沈奈奈还要难缠一百倍,沈奈奈一个肉包子一杯牛奶就可以打发了,可是他——再也想不到还能怎么笼络他。他还缺什么不成,自然也不会缺她那点吃喝。她悻悻然地说:“那算了吧,反正你又不饿又不喜欢喝酒。”
“谁跟你说不饿就不吃了?有人请当然得赏脸吃点喝点。你今天别想省钱。”
重年被噎到了,她从头至尾都没想过要省钱。结果,他九拐十八弯曲曲绕绕把车子开到了老城区的巷子里头,又停在了那家夜色里的混沌小店院门口,拿出钱夹抽出一张卡给她,朝她扬扬下巴:“去,给我买两碗混沌!”
重年下意识没接他的卡:“我有钱,说了我请你吃……”可是话没说完,一低头间就认出了那张万分熟悉的卡。卡是她给他的,她这几年那点钱都在上头,医院费用她也就交了那一回,后来他过去了,都是他在管。她左想右想,一天从医院回去酒店时,就给了他这张卡。那点钱当然是远远不够,可是她也只有那些了,当初给他不过是想找一点心安理得,即便是徒劳,也好过被赤*裸*裸地剥开了衣裳,还装聋作哑不管不问。她自然是知道他的脾气,也是做好了他当场翻脸的准备的,把卡摔到她脸上都不足为奇,可是他默不作声地收下了。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提
着一颗心,琢磨不透他了。
她不接卡,他反倒拿着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若无其事地问:“这里头有多少钱?”
重年老老实实地答:“十万……没有十万了,大概还剩九万多一点吧……”
“哟,你不是最会算账吗?连自己手里一点钱都没算清?”
她到底还是觉得有一点难为情,不做声了。
他仿佛自言自语:“我得想想怎么花了,要不买酒喝……”
“不行!”重年想也没想就断然拒绝,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被他喝几口就有去无回了,这怎么行?
沈家谦不由得瞥了她一眼:“我还当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想怎么花都行,刚刚还说请我喝酒呢……”那意思不言而喻,就是暗讽她小家子气。
她嗫嚅着打商量:“也不是不能喝……这是我好不容易存下的,还可以做点别的有用的……奈奈快过生日了,我答应了到时候带他去迪士尼……”
沈家谦听到这里万般不是滋味:“他花得我就花不得?”
重年答不上来了,结果他把卡又塞回到她手里,万分慷慨地说:“先去买点吃的来吧,明天再去给我买点酒来,万一还有剩下的,就留给沈奈奈吧。”
她哪里还敢说什么,拿着卡就下车去买他要的混沌。走到店子门口的时候,就着檐下的几盏大红灯笼,红彤彤的灯光照下来,这才留意到在巷子的另一头还停了一台车。那车停在靠近墙角处的暗影里,车前灯滟滟闪烁,她站在灯下,只见得到火红色的车身流光溢彩,像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华美璀璨直扑进无边无际的夜色里。她愣了一下,走进店里去了。虽然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了,可是在这个不夜城,仿佛夜晚才刚刚开始,小小的店堂,布置得古色古香,正屋里稀稀疏疏的几张雕花屏风隔开的桃木圆桌旁都有人坐下了。服务员要领她去后院,她摇头说:“我外带,要不就在这里等等吧。”服务员仍旧领她去了旁边的一间小屋,说:“沈太太,您在这里坐下等等。”给她斟了一杯清淡的普洱茶,拿来餐单给她,等她点餐了才离去。
重年来过一回,也懂点这里的规矩。多年前,她头一回进去隔壁那家粥店要外带的时候,也是被人领到屋子里坐下等,她当时还纳闷为什么一进去就有人迎上称呼“沈太太”,后来问了服务员才知道是会员制,大概是沈家谦在外头打过招呼。这时候,在这里又被人称呼“沈太太”也就不再纳闷了。
因为忘了问沈家谦要什么口味的混沌,她自作主张要了一碗三鲜,一碗翡翠。所谓混沌店,主打食物自然是各
色混沌,可餐单上也琳琅罗列了其他的食物。她又想晚上在医院那外卖盒饭他根本就没吃几口,看见上头有一道今日的特别推荐,她喜欢那个名字,叫“凤兮归兮”,一时忍不住没多问就又要了两份。她想到了吃的时候自然就晓得是什么了,自己边吃边品味比服务员详详细细的解说要有乐趣多了。
她等了不到十分钟,打包好装在盒子里头的食物就送来了。服务员特地叮嘱要趁热吃鲜在半个钟头内吃,她笑吟吟地接过打包袋子,随沈家谦的意拿出那张卡,刷卡结账。等到签单的时候,重年看到那个数字才真正惊到了,餐单上全无标价的,前不久和孙苒来,她们四个人简简单单吃了四碗这里的招牌混沌,最后孙苒硬要请客买单,说是会员卡直接签单。她和海燕虽然过意不去,可到底也推辞不了,她心底有底自然不会多么便宜,可是自己衡量也不会昂贵到离谱,然而现在看见的金额还是离谱到大大超出了她的意料——应该说,她万万也想不到会是这么贵。可是到了这时候又不便细问,只得忍痛签名离开。走到院子口的时候,心里还在嘀咕:也许是那“凤兮归兮”,两碗混沌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到底是什么,怎么会这么贵……一抬头却被眼前的人吓一跳。
孙苒笑意盈然地站在她面前,檐下的大红灯笼衬得她的脸越发晶莹剔透,氤氲着澄澄净的红粉金光,一笑起来,明眸流转,声音清脆婉转如夜莺:“沈太太,你也来这里吃宵夜?”
重年虽然惊讶,可是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那台车子已经有过模糊的印象——那样的车子等闲是见不到的。所以很快就笑着答应:“我来打包一点东西吃。”
孙苒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就渐渐隐去了:“凤兮归兮是要趁鲜吃,你赶快去吧,别让他等久了。”
她提着这么大一包鼓囊囊的袋子,当然不是一个人吃的。重年只是惊讶她隔着袋子都能瞧出来里头是什么,可见是真真常来的熟客。她对她笑笑:“那我先走了。”侧身越过她走下檐下的台阶时,身后却传来一声:“沈太太——”
重年回头,孙苒仍旧站在檐下门廊的大红灯笼下,一张脸白得异乎透明,如珠如玉,却又带着嫣红的粉光,笑容璀璨:“下回有时间再请你吃混沌。”
重年哪里还好意思再吃她的,客气地说:“下回我请你吧。”
她走回停车的地方时,沈家谦已经下了车,靠着车门在打电话,却又仿佛心不在焉,眼睛一直望着她走过来的方向,又似乎并没有焦点,漫不经心的什么也没有瞧。她走到他身前顿了顿,
他朝她扬了扬头:“进去——”
其实他不说,重年也是要立即上车的,她怕冷,这里虽然是背风的小巷,可是冬日夜晚冷空气肆无忌惮地无孔不入,她这一路走过来,已经忍不住要打哆嗦了。坐进车子里,身上渐渐暖和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外卖袋子想看那“凤兮归兮”是什么。服务员包裹得很仔细,方方正正封得严严实实的盒子里头却是釉面瓷盅,极淡的翡翠色,灯光下莹莹如玉。重年惊讶,这才隐隐察觉怪不得要那么贵,单是这妥帖的包装就已经不寻常了。可是等到盖子揭开,她凝神看了半天,疑惑地找出勺子尝了一口——味道自然不差,好吃也是好吃,可是齿缝间熟悉的腻滑,还是令她万分沮丧了起来,觉得上当了。
沈家谦坐进旁边的时候,她已经一口气吃了半盅。他探头过来朝她捧着的瓷盅瞟了一眼,挑眉直叫:“败家女败家女!叫你买两碗混沌,你倒是顺手拎回了两碗官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