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小调旧时光-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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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棕色的皮肤的姑娘忽然又打了个唿哨，空中的异乡人忽然暂时停止了喷血。他们调整了一下队形，陡然间将血液汇成一股，直向拉赫玛尼诺夫胸前射来。
　　那血柱好像撞钟的大锤一般，登时将蓝光打了一个窟窿。动物般的女孩马上拉着我飞快地跳开。一滴飞溅的血珠打到我的腿上，我感到一阵钻心的疼，整条腿都动不了了。低头一看，小腿完全变成了铅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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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魔手终结与动物般女孩的消失（4）
动物般的女孩赶快用白光保护住我，但这时天上却没有血液射下来了。我还以为异乡人的血已经流干，但忍痛抬头一看，他们还挂在天上，沉甸甸的，丰满如初，好像不会发光的圆月。
　　但我却听到了棕色皮肤的姑娘的笑声。再一看拉赫玛尼诺夫，他的手里已经空空如也，装魔手的金属杯不见了。和棕色皮肤的姑娘站在一起的小伙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十米开外，他的手里正拿着那个杯子。
　　原来在拉赫玛尼诺夫躲闪血柱的一瞬间，蓝光的保护消失了。利用这个间歇，那小伙子电光石火般地冲到了他的身边，抢到了魔手。
　　“为了获得速度，你牺牲了一切能力。”棕色皮肤的姑娘微笑着对小伙子说，“我早告诉过你，终归会派上用场。”
　　小伙子像风一样飘到她身旁，一只手按住杯盖，就要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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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等一下。”拉赫玛尼诺夫说。
　　“钢琴师还有什么要说的？”棕色皮肤的姑娘嘲讽地说道。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打开，否则会后悔的。”
　　“事到如今你还说这些没用的话。”棕色皮肤的姑娘对小伙子说，“钢琴师真老糊涂了。”
　　“也许真的是老糊涂了。”拉赫玛尼诺夫闹着脑袋说。看起来他的神色并不怎么紧张。
　　“打开。”棕色皮肤的姑娘说。
　　打开。装满魔手的杯子即将被打开。小伙子的手腕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杯盖越来越松。我屏住呼吸，看往下会发生什么。照拉赫玛尼诺夫曾说过的那样，世界的终结可能即将到来。
　　几千年前，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时，人类正在想什么呢？
　　小伙子的手里呲地一响，金属杯被打开了一个缝。他低下头去，像往里看看究竟，但那缝隙里却发出了一股剧烈的光芒，小伙子叫都没叫一声便仰面而倒，身体不停地抽搐。棕色皮肤的姑娘见状大惊失色，飞快地往后跳去，但她的肩膀也被光芒射中，陡然间失去了水分，发出一声寒冬树枝断裂的声音，一只胳膊掉了下来。
　　而地上的小伙子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
　　金属杯落到地上，杯盖被彻底摔掉，其中的光芒毫无阻挡地射了出来，照得黑夜如同白昼。在这光芒之中，天上漂浮的异乡人纷纷坠落在地，再无声响。
　　不知何时，拉赫玛尼诺夫已经来到我们身旁，用蓝光护住了我们。杯中的光芒越来越大，达到顶点时竟然比太阳还要明亮，晃得我睁不开眼。但没过多久，光芒开始暗了下去，逐渐消失，最后不见了。我眨眨眼往杯子看去，只见它侧着倒在草丛里，杯口处似乎有几个金属块。
　　那正是拉赫玛尼诺夫喂给呆傻青年的金属块。
　　棕色皮肤的姑娘歪歪斜斜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少了一只胳膊，头发像被火燎了一样短了一截，半边脸上也被强光照中，留下一片黑斑，似乎连面骨都被烫焦了。
　　“异乡人在世界上存在了多长时间呢？”拉赫玛尼诺夫仿佛流露出怜悯的表情，对她说道，“大概也只有五十多年那么长吧。如今已经全军覆没，只剩下你一个人了。诚然，从某种角度来说，地球曾属于你们，但时至今日，你们终将变成这个世界上的异乡人——如何到来，就如何离去，正像你们的名字所表达的那样。”
　　“杯子里的不是魔手。”棕色皮肤的姑娘哑声道，声音如同沙子被用力摩擦，“你下了圈套。”
　　拉赫玛尼诺夫极其平静地说：“确实卑鄙，这我承认。但杯子里的东西不是特地为你们准备的，而是收集魔手的必备之物。”
　　“你从哪儿搞来了这种金属？”
　　“买来的。镭这种金属，你也知道，极其稀少，而且放射性太强，属于危险物品。它们本来被各大国严密保管，用于制造核武器，但百密一疏，总有一些会被恐怖分子买通内应偷窃出来，在地下黑市流通。我的这些是从俄罗斯买来的，苏联解体之后，实验室难以负担保存放射性金属的高昂代价，不少镭流失到了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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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魔手终结与动物般女孩的消失（5）
棕色皮肤的姑娘说：“镭可以吸收超能力，这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一点我早就了解，你们不清楚魔手的真正面目，当然会想不通。魔手的力量遇到镭就会减弱，而异乡人接触过镭之后，超能力不仅会完全消失，而且还会受到极大的伤害。我早已料到今天你们会孤注一掷，抢夺魔手，所以特地将镭放在杯子里诱你们上钩。这些镭经过我的特殊处理，会在片刻之间将能量完全释放，好像一次小规模的核爆烈一般。在这种程度的爆烈之下你还能逃脱，可见能力也远在一般异乡人之上。”
　　棕色皮肤的姑娘道：“只要剩下一个异乡人，就不会放弃魔手。”
　　拉赫玛尼诺夫道：“我留下你的性命，希望你和我一样，从何处来，就回何处去吧。不要再做痴心妄想，异乡人的生命格外值得珍重。”
　　棕色皮肤的姑娘脸上忽然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她强撑着身体站着，烧焦的头发随风飘荡，有如蓬草：“现在只剩下了我一个异乡人，但也可以理解为无数个异乡人。”
　　动物般的女孩忽然叫道：“这种事情你也做得出来？”
　　棕色皮肤的姑娘道：“我早就认为异乡人的种族应该纯洁，再纯洁，纯洁得全族如同一个人，那才是坚强战斗的集体呢。以前的组织里不是能力平庸之辈就是胆小鬼，还时常冒出你这样的叛徒，实在令人痛心，所以我在上次失手之后，就开始致力于组织的改造。”
　　拉赫玛尼诺夫道：“难道你下定决心，牺牲了‘自我’的存在？”
　　棕色皮肤的姑娘笑道：“这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小我在大我中存在，和大我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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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没有听懂，正想问拉赫玛尼诺夫，棕色皮肤的姑娘忽然又向远方打了个唿哨。
　　声音不紧不慢，但中气充足，越飘越远。两里地开外的地方杳然出现了几点白光，随着声音掠过，白光越来越多，如同星星之火一般在牧场上点亮开来。亮起来的白光飘然向我们周围靠拢，看似速度不快，却像风吹过来一般，转瞬到了身边。竟然有几百个光球之多，在四面八方将我们围住，到了近前。原来每个光球都是一个人，来得最快的正是管理牧场的那络腮胡子的男人，还有帮助我们搬行李的小伙子、昨天遇到的小卖部老板，还有几个我也认识，都是村里的村民。来者有老有少，衣着各异，但看的出来，全是牧场附近居住的农户。
　　“这些也是异乡人？这片地方已经被异乡人占领了？”我问动物般的女孩。
　　“从理论上说，他们如今都是异乡人。不仅如此，他们都是一个人，也就是她。”动物般的女孩指着棕色皮肤的姑娘说。
　　“一个人？”我问她。
　　“对，所有这些人都是她，他们只是一个人。”动物般的女孩说，“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异乡人更换身体的事情么？”
　　“也就是将自己的大脑沟回完全复制到另一个人的大脑上，这样另一个人便具备了同样的想法、记忆和能力？”我如有所悟地沉吟道。
　　“对，就是这个技术。异乡人内部有个规则，那就是每当复制出新的自我，旧的自我必须被消灭，这是对‘人的存在’本身应有的尊重。但她打破了规则，复制出了无数个自我，这样的结果是，她的存在意义已经被抹杀了，只剩下无限分裂的主体。异乡人已经变成了抢夺魔手的机器。”
　　“变成这种样子确实让人很别扭。”棕色皮肤的姑娘插口道，“但也是无法之法。只要夺得魔手——”
　　络腮胡子的男人忽然也插进来，而且说的每一个字都和棕色皮肤的姑娘一样，就连说话的强弱和音高也一样，仿佛同一个灵魂同时占用了两个身体。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就可以再把眼前的所有这些我合成一个。即使合不成一个——”
　　又有两个人插了进来，和他们一起说：“为异乡人的事业作出这点牺牲也是值得的。唤醒所有的生命，在自然界进行一次革命——”
　　
20魔手终结与动物般女孩的消失（6）
不足片刻，所有新来的人都加入了进来，如同在牧场上进行一次整齐划一的诗朗诵：“把自然界从人类的手里解放出来，到那时候我们自我毁灭也值得。”
　　我听着两百多个人用一种腔调一种口吻说一样的话，心里骇然到了极点。无法想像世上存在复制出来的的“自我”会是什么感受，假如是我，一定会精神分裂，但他们或“她”却用一种坚定而强大的意志将这许许多多的“自我”统一了起来，那种意志只是一个欲望：抢夺魔手。
　　“而钢琴师，”两百多个“棕色皮肤的姑娘”异口同声地说，“假如镭能够伤害异乡人，那么同样也可以减弱你的力量，因为异乡人的能力和魔手是同一性质的，只不过强弱有别而已。那么你又到底把那些魔手藏在哪儿了呢？不在你身上，不在那几个男青年的车上，也不在你那个兄弟的车上。那么只能在一个地方了。真想不到，你居然想出这个法子，把魔手藏得那么隐秘。”
　　说着已经有九个人窜了出去，像流星一样飞往办公楼的方向。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又飞窜了回来，每人身上扛着一个熟睡的身体。
　　被扛回来的正是那九个呆傻青年。
　　“棕色皮肤的姑娘”继续一起说道：“你将魔手保存在了这些痴呆的体内，然后又用经过处理的镭来吸收掉魔手的能量，这样一来就不会被人发觉了。这一招真是巧妙，怪不得我们几次三番找不到魔手，又被你迎头痛击。”
　　拉赫玛尼诺夫叹了口气，笑道：“最后还是被你看出来了，真可谓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么现在事情也该收场了吧。”“棕色皮肤的姑娘”共同说道，“魔手、异乡人和你的恩怨彻底做个了结，才是自然界革命的开始。无论如何，钢琴师，我们还是很尊敬你的。”
　　他们说着，一步一步地走近我们，陡然间，几个人已经向拉赫玛尼诺夫扑过去。但他不动声色，身上的蓝光猛然大亮，一把抓住眼前一个异乡人的胳膊。所有异乡人同时惨叫了一声，被拉赫玛尼诺夫抓住的那个化成了飞灰，从他手指间飞走。
　　“我还有成百上千条生命呢。”异乡人们说道，“而你，钢琴师，你也接触到了镭，力量已经是强弩之末，何必和我们对抗？假如你放手不管，我还可以放你离开地球。”
　　“我倒希望你杀了我，”拉赫玛尼诺夫道，“我不愿意看到魔手的力量被你滥用。”
　　“自寻死路，没想到你也具有这样的伦理。”异乡人们说着，扑上来更多。拉赫玛尼诺夫在他们的拳脚之间腾挪躲闪，刚开始还从容不迫，后来就略显吃力了。他没有空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