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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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静然四十六岁,是彬江市国土资源局土地执法大队副大队长,半月前,土地执法大队接到群众举报,地处彬江郊区的金水乡汤沟湾又在建小产权房,而且一起就是六幢别墅。廖静然跟城建部门的同志一并赶到那里,傍山依水的汤沟湾果然人声鼎沸,三支建筑大军在这里挥汗如雨。新起的工程不只是六幢别墅,还有汤沟湾村村民联合开发的两幢居民楼。
汤沟湾过去是一块不毛之地,村民不过三百人,多是从金江上游迁来的渔民。不知从何时起,这儿忽然成了香饽饽。一批度假村在这儿建起,笔直的公路通到了彬江。露天游泳场、狩猎场、温泉城迅速占满了过去的空旷之地,远远近近的人们闻名而来,将本来平静如世外桃源的汤沟湾装点得跟小香港一样。这些年,随着龙嘴湖工业新区的兴建,汤沟湾更成了一块黄金之地,还未等市县关于汤沟湾特色小区的开发方案拿出来,一幢幢楼房便拔地而起。等发现这些楼房是村上跟一些资质等级不高的小开发商联手开发的小产权房时,汤沟湾的小产权房已在地下形成一个非常活跃的交易市场。
事物的发展总是比管理者们的思维快,快得有时候让管理者们目不暇接。管理者们还在考虑要不要对这个粗鄙荒蛮的小渔村给予政策上的照顾时,这里的土政策已相当成熟。
城里人可以在这里跟农民一样享有房屋的主权,只是每平方米要向村委会多交一百元的代管费。开发商可以在这里任选土地进行开发,前提是必须加盟为汤沟湾工业总公司的成员。两条简单实用的政策让注册资金仅为十万元的汤沟工业总公司一跃成为总资本达一亿二千万的龙头骨干企业,同时也让荒蛮的汤沟湾成了江北省小产权房的发祥地。
一个特殊的群体就这样形成。
特殊的东西总是跟现有政策背道而驰,政策只有触碰到它,才知道自己的陈旧与滞后。
廖静然们的工作自然很被动,落后就意味着挨打,这是伟人说的。廖静然们虽然没挨打,但比挨打还难受。面对这个新生事物,他们既缺少有效的法律依据,又没有明确的政策规定。摸着石头过河,是容易摔跤的。
前前后后去了五次,每一次都是问题一大堆,意见满车归,就是拿不出解决的办法。
她们的办法不顶用。
廖静然让这事困着,本来已经够焦头烂额,谁知这节骨眼上,突然曝出丈夫的丑闻。
是丑闻!听到消息的那一瞬,廖静然只觉脑子里“嗡”一声,差点从桥上摔下去。当时她们从二区工地往三区去,中间要过一座桥,有人在电话里告诉了她这个五雷轰顶的消息。她在桥上坐了老半天,走下桥时,人已憔悴得不成样子。谁都看见她苍白着脸,嘴唇黑紫,双腿剧烈地抖着,站不稳。她本来是个坚强的女人,执法大队的同事们都这么说,就连那些善于钻政策空子的地产商们,也认为这个女人太霸道太凶悍,而且固执得要命,任何糖衣炮弹在她面前都不起作用。她如果说上午扒你的房子,绝对等不到中午。她如果说你跟谁打招呼也没用,就算你找了市长,你的房屋照样会让挖掘机挖掉。
她是土地局有名的铁铲子,这些年被她查过的地产商们暗中送她一个雅号:“狮子”!
这头狮子却让自己的丈夫打趴下了。
从金水乡回到家,足足有十六个小时了,她一口水未进,她不知道坐在沙发上做什么,坐下去什么希望,但她只能坐着,好像一离开沙发,她就会从房间里飞出去,飞到一个没有空气也没有阳光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地狱。
丈夫现在就在地狱。
裸死,情人,轿车,车库……这是十六个小时里不断飞到她脑子中的词。在金水乡汤沟湾村,在那座桥上,她并不知道丈夫是这么死的,打电话的人只说她丈夫出了事,人已没了。就是在跟郑春雷通电话的时候,她也仅仅知道丈夫跟一位地产商死在一起,并不知道地产商是女人,更不知道她是华英英。
华英英!这十六个小时,华英英三个字,像一块烙铁,不,像三把锋利的匕首,血淋淋的插在她心上。
华英英,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啊!!!
她的手奋力攥在一起,两只手用足了劲,攥,她感到有湿热的东西流出来,从手心里,从十指中间,好像是汗,好像是水,好像是比汗和水还要黏糊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血,她不知道自己双手里是握有硬物的,两只坚硬的贝壳。
贝壳是从天涯海角捡来的,四十四岁那年,女儿思思考上了北大,一家人兴致勃勃去了三亚,她跟向树声一人捡了一个贝壳,出奇的是,这两个贝壳真像一对儿。回来后这对贝壳就一直放在床头上,成了某种象征,某种暗喻。
现在这对贝壳成了武器,血淋淋的武器。
天已经彻底暗了,黑夜的到来往往以恐怖的方式,让人错以为光明瞬间让一张血盆大口吸去了。她被黑暗吞噬,像裹在老虎腹中的一只小鸡,软弱无力到了极至。
电话一直在响,先是手机,催命鬼似的,响得她心惊肉跳。是电池拯救了她。那块电池终于被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穿了,打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就跟沙发上的她,成了一潭没有生气的死水。原以为世界会还她清静,给她思考的机会,谁知座机又拼命叫,声音十分狰狞。她懒得起身,也起不了身,所以那声音以高亢饱满的姿态持续到了现在。
他死了。电话催魂一般的爆响中,她再次想到了这个事实。
是跟华英英一起死的,而且光着身子。
为什么要光着身子呢?
为什么要在车子里光着身子呢?
世界上那么多的地方,宾馆、酒吧、别墅,为什么一定要在车子内扒光自己呢?
想不明白。
能想明白的,就是公安局那个叫谭伟的警察在她回到彬江的第一时间,就通知她到公安局去。
我去干什么?看他们的丑态,为他们穿好衣服,还是跟那个叫谭伟的警察说一声,这人是我丈夫他身子底下这个女人叫华英英,我们关系很好。
很好?
她松开手,睁开紧闭着的眼睛,在地狱一般的黑暗里,忽然看见一张笑吟吟的脸,妩媚的脸,柔情的脸,波光盈盈的脸。
美人的脸。
是个美人呢,她记得类似的话跟丈夫说过不下二十遍。说的时候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华英英值得这么说,值得这么夸耀。现在呢,意思出来了!
华英英!她似乎是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又吐出来。屋子里灯光突然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她差点就被这白光击碎。后来才发现不是亮光,是什么呢?幻觉,不,绝不是!
廖静然是第二天上午九点找到市公安局的,出乎所有人预料,她跟公安局长庞壮国说的第一句话是:“死者是我丈夫,华英英是我们夫妻共同的朋友,他跟华英英有不正当关系,我不相信。”
庞壮国正跟张晓洋叮嘱什么,听完廖静然的话,做出十分吃惊的样子:“廖大队,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很难过,不过……”
“不过什么?”廖静然脸上看不出有什么难为情,她的镇定让庞壮国和张晓洋暗暗吃惊。
“树声同志作为党培养多年的干部,个人生活如此不检点,实在令人痛心。”庞壮国喝了一口水,借以平定自己慌乱的内心。见廖静然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好像对他这番话不感兴趣,他又道:“当然,这事还待进一步调查,目前我们也未下定论。”
“案子是不是由谭伟负责?”廖静然忽然问。
“是啊,这案子由二队长谭伟负责,有什么问题吗?”庞壮国说着,抓起电话,要打给谭伟。
“我找过他,他不在办公室。”廖静然往前迈了一步,她的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让人看不出她是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人。
“哦,刑警嘛,守在办公室怎么行?”庞壮国的话听上去很随意,口气却是拉足了官腔,“张局,谭伟呢?”
“一大早出去了,可能是搞外调。”张晓洋顺着庞壮国的话音道。
“这些日子辛苦他了,公安这碗饭,不好吃啊。”庞壮国感叹了一声,重新盯住廖静然,“这么着吧廖大队,你有什么线索,可以跟晓洋讲,晓洋同志是专案组组长。”
“我要求换别人调查此案。”
“什么?!”庞壮国跟张晓洋同时吃了一惊。
“我的话很清楚,让谭伟负责此案,我不放心。”
“不放心?廖大队,你不是开玩笑吧?”庞壮国打着哈哈,面部肌肉僵硬地抽动着。
“开玩笑?你见过哪个妻子拿丈夫的生命开玩笑?”廖静然加重了语气。
庞壮国脸上的表情凝固住,沉默了半天,他道:“这个要求我们会考虑,不过,眼下局里人手紧,撤换谭伟,怕是不大容易。再者,好像也没这个规定。”
他所以把规定说在最后,就是想让廖静然感觉到,他是真诚的,是尊重死者家属意见的。不过,让当事人家属挑选警察,这事没听说过。他相信廖静然能听得懂他的话。
果然,廖静然不说话了,她的脸有点涨红,大约也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站不住脚。庞壮国阴阴笑了笑,冲张晓洋道:“这样吧晓洋,你带廖队长去你办公室,我们要充分尊重当事人家属的意见,廖队有什么意见和要求,我们尽量采纳。”
“好,好,廖大队,请到我办公室。”张晓洋马上堆起笑脸,恭敬而客气地请廖静然上楼。
“不必了,谢谢二位。”廖静然已经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她有些后悔己来了这里,这个时候她脑子里冒出一张脸来,是的,她必须找郑春雷。
下楼的时候,廖静然意外碰到陶陶,她们是认识的,土地执法大队执行公务时,陶陶带人配合过,廖静然对她印象不错。但是这一天,廖静然没跟陶陶打招呼,弄得陶陶很有些莫名其妙。廖静然走了很久,陶陶还怔站在那里。都说这女人是铁打的,看来还真是啊,陶陶这么想。
公安局往市委去的路上,廖静然给郑春雷打了个电话:“郑书记,我想见你。”
“静然,你在哪里,昨天一天找不见你,我都担心坏了。”郑春雷的声音有点急切,听得出,他是真为廖静然担心。
“谢谢。”廖静然道,“郑书记,我没事。”她捋了下头发,听到这个声音,她的心里像是有一只手抚过,感觉伤痛不那么尖锐了,“郑书记,我刚从公安局出来。”她又道。
“公局,你去那儿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他的案子。”
“公安局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郑书记,你现在方便不,我想当面跟你谈谈。”
“方便,方便。你在哪儿,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了,我马上就到。”
“那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这个电话多少有些尴尬,平日里,廖静然是很少给郑春雷打电话的,也从未去过他办公室。这里面有一些隐秘的理由,毕竟,郑春雷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以前是公安局局长,两年前到了常委的位子上。再者,他们之间……
廖静然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遇到了难题,需要他帮助。她想,郑春雷应该能理解。
出租车很快来到市委门前,在接待室办了手续,廖静然匆匆往里走。郑春雷早已等在楼上,见到她,郑春雷先是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目光不知怎么就有些湿,强忍着没让内心那种很痛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