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宫-玉兰曲-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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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
他虽然性命还在,除此之外,却已空无所有。
我们遥遥相对,我看不见他,他也没有亲近我,现在没有什么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但我知道我们永远不会在一起了。
他因为我丧妻丧子,失去了一切;我因为他失去了权禹王。
历经沧桑,我想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不会是以前焦虑深情的样子。
但是我还是有话想问他,我低垂着空洞的眼睛,问:“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我在等你,我在等你主动的心意。你说过,如果我那样做,你会恨我。”他仿佛用尽力气,苍老而疲惫地说。
原来是因为我当初的一句话……我心头一阵阵酸楚,尽量控制自己不要流出泪来,打起精神问他:“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罪民已看破万事……只希望太皇太后能健健康康,还有,好好地照顾九珍……”
他的语气虽然竭力维持平静,但又怎么能掩其中的酸楚,我险些垂下泪来,但是我哪还有什么脸面在他面前流泪呢。我想我们之间再也不能见面了,可是当他要离开时,我还是忍不住叫住他:“十二皇子!”
我想端豫王会回过头缓缓而迷茫看向我,因为这个称谓对他来说已经很陌生了。
“你,你还记得如意吗?”
“不,我不认识这个人。”端豫王直接回答,也许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心情再去想这些旁人旁事。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为你背了多大感情的债。
如意,你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男子,到最后却连你的名字都记不得,你到底值不值得。
我轻声地说:“那么没事了,你走吧。”
端豫王没有再问什么,若是在以往他会关切地询问我到底有什么事,现今再也寻不到他对我的温柔了。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听那天见到他的宫人说,看着端豫王佝偻离去的身影,已经完全想不到他曾经是那样意气风发的亲王。
后来有一天我被告知端豫王已剃发出家,遁入空门,当了一名居无定所的行脚僧……
如意虽然被权禹王最后刺死,但依旧难逃我将她的尸体大卸八块,挫骨扬灰,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如意和吉祥乃孤儿,无族可诛,我便命人将吉祥掘尸、负责如意吉祥进宫的大小管事、如意吉祥户籍上莲台庄三百村民、后宫与如意有来往宫人皆被杀抛尸。
这是史上最无法可依的一次残酷的杀戮,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解我的心头之恨,即便是这样,也不足以弥补我心中一点的伤痛。
其实,现在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爱我的人都已经不在我的身边。
可是我却还要为我爱的人活着,苟延残喘地活着。雾儿还那样小……他还需要我的扶持与帮助。
我一直都在说,求死而不得才是最大的折磨,没想到最后应到了我自己身上。
那一天登基我牵着雾儿小小的手,被宫人牵引着一步步登上帝王宝座。
突然雾儿放开了我的手,据宫人后来说他直接爬到龙椅上坐下,定定地看着朝堂下的群臣,一副上天授之,君临天下的气派。
“太皇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臣们跪拜的声音再次响彻金銮大殿。
权禹王驾崩后葬于景陵,庙号宪宗,享年五十四岁。
那一年我四十岁,以太皇太后的身份,开始了我人生中第二次垂帘听政的生涯。
善若搀着我缓缓走着。
突然一阵风儿吹起,吹得树木沙沙作响,吹起了我素白沉重的袍角,带来了阵阵的幽香。
我就那样停住了脚步。
善若随着我顿了一下,然后略有欣喜地说道:“啊,是玉兰花开了呢。”
玉兰花……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我的心被撞了一下。
那个人……曾说过今年要同我一起赏玉兰,可他……看不到了呐。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善若却早已很知人意的摘了一枝玉兰花到我手中。我低下头,缓缓将花儿举止鼻前,嗅着它清新的香气。什么也看不见……但那香气却搅动着我地回忆,十六年了,十六年了,一切却还是那么鲜活,历历在目就仿若发生在昨日。
那曾经快乐的时光反倒像是一场美梦……现在梦醒了,原来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娘,我爹,药婆婆,绿吹,戚姐姐,婷仪,承儿,穆宗皇帝,九皇子,楚姿,福儿,善善,武耀,姊,权禹王,元遥,十二皇子……我的亲人,我的爱人,我的儿子,我的朋友,我的忠仆,一个个离我而去。
此生已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喜悦。
一个多月后,南赢王反叛。在我耳听群臣在下面争执出兵对策时,突然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胸闷。我的手不由得搭在我的腹上,却唯有哀伤袭来,此时境地,这个孩子……也留不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后面还有番外会更新。
54
54、番外——尤妃(1) 。。。
当十四岁的颛晟与其他兄弟皇子一同跪在清正殿上,听到父皇将西域进献的那匹焉耆宝马赏赐给六皇子时,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见到那匹马的第一眼就相中了它,他觉得它应该和他是有缘分的,如果骑着它去行猎一定会如虎添翼,打出更多的猎物。这个月皇子旬考杜师父对他的评价最高,他以为父皇会以此为奖励赏给他,况且单论骑马这点颛宿是比不上他的。
但是颛晟什么也没有表露,他强压下心中的失望,中规中矩地向父皇回话,间或还有几句父子间的谈笑风生。
等父皇叫他们兄弟几个退下,又向几位兄长和颛宿互相告别后,颛晟忽然感到了一阵疲累,默然不语地慢慢走回怡景宫。
不想回到宫中,竟然看到母妃一个人坐在窗前默默流泪,颛晟快走几步来到母妃面前问她这是怎么了。
瑾德妃连忙抹了泪,说没什么,说贞蓄终于往宫里来了信,然后说完将自己右手里的信交给颛晟看。
颛晟看着姊熟悉的笔迹,一阵感伤,自从姊出嫁后,有许久不能回宫来看看了。贞蓄帝姬的信写得不长,字里行间都是问弟弟的起居生活,颛晟渐渐看出了不对劲,这里面只字未提到母妃。
颛晟有些忧伤地看着母妃,他蹲下劝:“母妃别伤心了啊。”接下来却找不出对这封信的解释来宽慰她。
瑾德妃摇了摇头,又抽出绢帕沾了沾眼泪,努力打起精神说:“晟儿,起来,快起来。”然后她望了望站在她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儿子,心中略感欣慰,便是这样想着不免又一阵酸楚,她红了眼睛拉着儿子的手说:“哎,还好母妃还有你,母妃现在也只有你了。”
颛晟知道母妃说的话的意思,姊不再理母妃,就连父皇对母妃也不甚热情。秋天宫中几大美景,除了殇秋媛的秋草,就是妍淑妃瑞雀宫的澄黄银杏及怡景宫的火红枫叶了。只是今年,父皇已去看了瑞雀宫的银杏,却迟迟还未来这里,再过些日子冬风一吹,枫叶恐怕就要落尽了。
瑾德妃愧疚地低下头,“唉,母妃不能给你什么,还拖累了你。还好你自己争气,连研淑妃都常常夸赞你懂事,六皇子也愿尊你为兄长,你以后多跟他们亲近亲近,将来在亲王里也能有一番鸿途。”瑾德妃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再不济也有了点慧心,所以她用她所有学来的智慧对儿子的这番建议说得极郑重其事。
颛晟默然,他懂母妃的意思。这未来的皇位恐怕是六皇子颛宿来坐的,在这几个儿子里父皇格外看重和培养颛宿,因为颛宿最聪明,他七岁就三步成诗,长大后更是才华横溢。在这几个有子的妃嫔之中,颛宿的母妃研淑妃最淑慧,二皇子的母妃景昭仪最顺从,都为父皇所亲近。而自己虽然也是四妃之子,但母妃生性耿直,难以取悦父皇,比之前两位倒毫无优势。若真要比,也许只比三皇子境况要好些。
母妃的意思是,反正是当亲王,那么就当站在未来皇帝那边的亲王是吗。颛晟觉得母妃说的话很有道理,却又有些不甘,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一方面确实底气不足,另一方面怕空惹母妃担心。
看着母妃又转过头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那棵枫树,颛晟知道她心中一定是还放不下姊。他不忍看到母妃这个样子,顿了顿,想想还是帮母妃出这个主意,于是说:“母妃,如果想姊,可以在元日之前向皇祖母和父皇求情,姊不敢违命一定会回来的。”
瑾德妃浑身轻震,她缓缓回过头打量自己的儿子,像首次才认识他似的。她想不到自己这个还未成年的儿子已经能为她出谋划策了,她忽地觉得心被灌了半满,又惊异又感激地连连点头。
贞蓄帝姬终是在太后的懿旨下回宫看亲了,可是她看起来并没有回家的兴奋之情,她似乎有着浓重的心事,她似乎郁郁寡欢,但这一切她从未想过和自己的母妃分担,虽然本来母女间才最该说些私房话无一不谈。
颛晟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自己当初的这个主意也许就是对姊的残忍。不过好在贞蓄帝姬对自己的弟弟还一如既往,别人都说贞蓄帝姬为人冷清,只有颛晟知道她对自己却不是那样,她并不热络的问话里有对他真切的关心。
有一天夜晚颛晟起床,看见姊呆呆地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借着寒冷的月色他看到姊脸上的泪痕。
他走过去,问:“姊,你不开心吗?”
贞蓄帝姬惊醒过来,连忙擦干脸上的泪痕,说:“姊怎么会不开心。”
颛晟有些忧郁地问:“那姊为什么哭?”
贞蓄帝姬爱怜地看着颛晟,只说:“颛晟,以后一定要让你的女人幸福,不要让她为你流泪……”
那个时候颛晟还不能理解姊说话的意思,他也有些不理解姊的忧愁从何而来,他只以为那是嫁人的伤感,他还不明白对于女人来讲婚姻也分有幸与不幸。后来他想姊也许那个时候婚姻就已经不快活了,所以才发生了她断发一事,那件震惊后宫的大事。
当颛晟从妍淑妃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脑袋嗡的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对妍淑妃和颛宿说他得先告辞了,走的时候他没有忘记对妍淑妃行礼,这让妍淑妃很是吃了一惊,她想不到这个少年年纪不大却已这么沉得住气。
但颛晟在路上走得很快,他在思考着什么,头脑里不断出现姊、皇祖母、父皇、母妃和后宫众人的脸庞。他能想象得出皇祖母和父皇的震怒,但目前当务之急他应该回宫去安慰母妃,他还怕母妃此时混乱中再说出什么话来让事情发展更加不利。
果然回到怡景宫红芍匆匆迎了过来禀告道:“四皇子,娘娘她病倒了!”
“我知道。”颛晟到了这儿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想他不能慌,他慌了母妃就更好不了了,怡景宫里更将乱作一团。
红芍见颛晟如此神色,也稍稍安稳下来,带他来到瑾德妃的病榻前,瑾德妃睁开眼看见是自己的儿子,顿时泪如雨下。
颛晟坐下拉住母妃的手,紧紧地很有力量,他又拍了拍母妃的手沉着地说:“母妃,不会有事的。您好好养病,儿臣这就向父皇请罪去。”
瑾德妃此时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这一病,除了是因为听到贞蓄落发而震惊和伤心,还有着事后的担心与惧怕,她害怕皇上震怒下,因为她的教女无方而废了她的妃位。
听到儿子这么说,她的泪流得更汹涌了,她抓住颛晟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抓到了主心骨,她哽咽着说:“晟儿,母妃只有你了,你要为母妃争气啊……”
母妃不只一次说过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