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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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宁毅看看他,随后想了想,举起茶壶斟茶:“看来是真的了,当初视金国坐大,联金抗辽,驱虎吞狼,是秦老您的定计吧?”
“不算定计。”老人摇了摇头,叹一口气,“只是被逼得无路可去了,想的一些花招而已,今上……对于收服燕云也是有想法的,当初想要联合的也不止女真人,那时女真人还看不到出头的日子呢,我当初去骂了一通,背下黑锅,也就退下来了。这几年里,时局在变,与我当时设计,多有不符,只是他们终于把握得住,这天终究还是到了……”
早几个月,老人一直对此沉默,不谈论有关时局的话题。到得今天,才终于能够开口说起,他为了金辽势均力敌、正式开战已经等了八年,此时说起,如释重负的感觉自然是有的,只是如释重负之余,似乎也不见得开心。他平素幽默随和,但谈吐之间,自有一股威严与魄力在其中,倒是在此时,见他满头白发参差,威严倒是没有了,剩下随和与些许疲惫在其中。他这八年隐忍,看似平和,实际上看着大局变迁,心中必然也是背负着难言重压,不好过的。
此时院落安静,叶片在微风中晃着,宁毅大概感受着老人的心情,倒是微微有些感慨。此时的历史与往日所知的不同,但无论如何,作为参与者,老人的确是用尽了全力在其中,并且做出了自己的成绩的。宁毅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倒也明白此时并不需要自己说些什么。老人想了一阵,笑起来。
“还是那句话,立恒可愿去京城,做一番事业么?”
往日里康贤倒是常常问他愿不愿意当官,秦老便只是在一旁看着,到得此时,却是他问了出来,宁毅摇摇头:“呵,您老人家前途不明,不跟你混。”
“托辞……”
宁毅插科打诨,秦老也就随口指了出来:“其实……早几年间,看着金辽相争日渐激烈,我心中只有欣慰,倒是这几年,越是看着他们打来打去,我的心中越是不安,其中道理,立恒你该知道的。”
“弱国无外交?”
老人愣了愣,随后点头:“立恒果然了解这些,一语中的,弱国无外交啊……完颜阿骨打两千余人起兵,抗衡金人百万雄师,出河店、黄龙府、护步达冈……一战又一战,我朝中人听了,说这人果然是不世出的英雄,说辽人气数已尽。可如今我们在边关与辽人每有摩擦,必是兵败如山,护步达冈两万破七十万,女真满万不可敌,不可思议啊,可若有七十万辽兵向我武朝攻来,我武朝谁人可敌?李纲、童贯、种师道?这金兵……伐辽之后又会伐谁?立恒哪,我总觉得,我当初所想,并非救了武朝,实则是在将武朝往火坑里推啊……”
“多虑了。”宁毅看他一眼,“金国人不够,暂时来说,这是弱点,只要人肯奋发,抓住喘息的机会,武朝还有救的。”
“怕的是有一日金兵南下,结果没得喘息,怎么办?”
“那也是该亡国了。老人家,你一个人想做多少事?”
“终是做一件是一件。”
“您太自大了。”
“呵呵。”
两人一时间倒是笑了起来。片刻后,宁毅举起茶杯道:“秦老,废话便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京城……若有机会我会去的,到时候若有能做之事,还请秦老照拂一二了。现在只希望……到时候不会太执着,呵……”
平心而论,宁毅对于眼前的老人所做之事有几分钦佩之情。他并没有出仕为官的打算,也并不觉得将来若形势真的急转直下,自己就能力挽狂澜,毕竟人力有时而穷。只是将来若有机会出点力,那当然也是无所谓的,因此话语间也就没必要将路堵死。
双方认识也有两年的时间,期间聊过不少次,对彼此性格倒也了解,只是对那最后一句话,秦嗣源一时间倒也不太理解。只有到数年以后,真正认识宁毅的人才大概明白,一旦真的打算了要把事情做好,他会让事情彻底到怎样的一个程度。
那是……几乎整个时代都没有多少人敢去想的一个概念。
当然,此时还只是安宁祥和的初夏,与妻子约好的事情不可能就此放下,两人随后聊了一阵金辽局势,又过得几天,苏檀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宁毅与云竹、锦儿依依惜别,一家人乘了大船,沿长江向东,往扬州的方向去了。
五月,金辽开战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
五月底,秦嗣源复起,直接升任尚书右仆射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其余赏赐无数,复起理由并未明告天下,但也在无形中肯定了年前那些流言的真实性,朝堂声望,一时无两。
车轮转啊转,金、辽、武三国的历史,进入了一轮新的篇章。
与此同时,位于辽国西北的草原上,一个名叫乞颜的部落已经举起了反辽的旗帜,并且在草原上南征北讨,如蝗虫般的迅速扩大了力量。他们如同藏在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角落里的气旋,等待着积蓄力量,最终膨胀成撕裂所有人目光的巨大风暴……
第一九七章 种子
夏季,蔚蓝的天空中点缀朵朵白云,江宁气温宜人,城内城外一派悠闲,明媚的夏日阳光中,一条条道路,一所所庭院间落下点点树荫,鸟儿飞在河床上的画舫间,古老的城市里行人来去,酒楼茶肆当中响着艺人说书、弹唱的声调,清茶的香气与好友们汇聚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化为点缀这季节图卷的一部分。
时间是下午,位于城市一侧的院子里有烹煮的茶香,梧桐树的落荫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又是明明暗暗地渲染得斑驳,也是在这样的庭院间,少年的声音在响着。
“……孟子有云,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圣人所言,固是至理,然而自古以来,一时多助者,却未必为得道,失道者、寡助者,亦往往自视为得道之人,究竟何谓大道……孔子有云,乡愿,德之贼也,由此句可知……”
少年身材不高,面容看来还显得稚气,年纪大概是十一二岁的样子,只是一身白色长衫,头上纶巾潇洒,看起来倒是如同成熟的小大人一般。实际上此时一般人家的孩童在十一二岁时未有太多世面可见,总还是梳着孩童的双角束,也就是分开两边的发髻,因看来像角,古称“总角”,诗经中也有“总角之宴,言笑晏晏”的句子。
但这些事情,总也有各种区分,此时的孩童通常是在十五到二十岁间冠礼,以示成年。然而若是农家,往往十三四岁成亲生子的也有,许多人十五之前也就得担起家庭的担子。若是城里的孩子,蒙学之后,了解的东西多了些,便往往以文士自视,此时社会上文风盎然,一些孩童少年能写得几首诗便往往一副儒衣纶巾打扮,小大人也似,倒也是朝气蓬勃,只要打扮简单些,倒也无人去说什么。例如十五六岁的少年满口文辞,指点江山,相携狎妓的,那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此时在庭院间说话的少年便是宁毅弟子之一的周君武,他在以往都还是活泼的孩童模样,只在最近这一年间,倒是显得成熟起来。当然,十一二岁的孩子,再成熟也有限,但主要是心中有了些想法,不再如往日一般玩闹度日,便也自觉“长大”起来,他样貌本就清秀,这时候一身小书生的模样,倒也显得有几分英气。
这时候他站在那儿说话,一边说,一边想着,组织言辞,自然是为了回答院落中长辈的问题。树荫之中,秦嗣源与康贤正下完一局棋,随口问了几句,他便针对“大道之辩”做了一番论述。院落一旁,也有一名少女坐在矮凳上看着这一幕,少女年纪也不大,头上仍梳了双丫髻,身上粉白的夏日衣裙,衬出纤秀的腰肢与穿着鹅黄牙白绣鞋的小巧双足,少女双手托了下巴,在那儿微微笑着望了这一幕,手上一把团扇,由于天气不算热,她只是偶尔扇一扇旁边小火炉上烧热水的茶壶。这自然便是小郡主周佩了。
宁毅离开江宁已经有好几日了。这对小姐弟虽然还在豫山书院挂个名,但基本上倒是脱离了那边的学习,如同以往一般,他们的学业基本上还是由康贤掌握全局,自然也有王府或驸马府中其他的夫子代为教授。周佩还未及笄,但毕竟年纪“大”了,对于她的学习进度,只随她的喜欢,要求并不严格,只是对小君武还是有相当要求的。
当然,虽然常常被强势的姐姐欺负,但周君武的脑瓜本身还是聪明的,学业算不得顶尖,倒也是中等水平,不至于会太差。
“大道之辩”是个相当万金油的题目,这题目不是秦嗣源与康贤出的,而是少年根据康贤说的几句话给扯上去的,随后洋洋洒洒的一通,两位老人听完,倒也是相视一笑。
“花团锦簇。”一个说。
“大而无当。”另一则如此评价。
评价算不得好,但作为考验少年独自思考能力的题目,总算是过了关,小君武也知道两个爷爷的性格,自己也摸着耳朵嘻嘻一笑。其实师父去苏杭之后,秦家爷爷也将要启程上京了,今天过来,看见有些东西都已经打好包。驸马爷爷这几天来下棋,大抵也是准备要送别的。
“你师父离开之后,转随王府中几位夫子学习,恐怕与豫山书院当中的进度不同。学业可还跟得上,听得懂吗?”秦嗣源笑道。
“听得懂。”周君武行了礼,也笑起来,“其实,张夫子他们已经考过学生的进度了,也是接着之后的课程讲的,还把先前的给说了一遍。只不过就算是之后的,几位夫子说的时候,学生也老觉得已经知道好多了。师父以前授课,总是洋洋洒洒地说很多不相干的东西,可现在想起来,往往他在说前面的课时,便已经把后面的东西讲到了,所以虽然有很多还未学过,但夫子们一讲,就觉得很熟悉,也很好理解。就是……嘿嘿,枯燥了些。”
这样一说,两位老人相视一笑,随后倒也是板起了脸。康贤道:“勿要自满,张夫子他们也是当今大儒,颇有学识见地。各人教授的方法不同,你虽然觉得理解了些,却未必能学到张夫子的学问真谛,他们所说所言,虽听来懂了,但越是这样,越要细细思考。”
君武恭谨地点头:“是的,师父走时,也是这样说过的,他说,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本领,当学生的,应当学会思考,好的东西,都要学过来,至于何谓好的,总是要以后的实践里慢慢验证。想法怎样活跃都可以,就是不能傲慢。”
“似立恒这样当人师父的,倒也真是难以找到了……”秦嗣源失笑,康贤没好气地摇头,周君武倒是为着这师父微微有些自豪的样子,一旁托着下巴的小郡主微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似乎正在想着些什么。秦嗣源随后又考了一下君武对四书的掌握,又与康贤聊了一会儿,沏了一壶茶,准备摆开新的棋局时,又说起宁毅的事情。
“立恒离开江宁之前,倒是与他说了上京之事,只是立恒心中似乎还有顾虑。他心中所想,其实一向令人难以把握,以往他只谈做事,不谈救国济民,在我看来,看来也是他心中对于那大道,有所顾虑,因此慎之又慎。”
康贤点了点头:“他做事是极有办法的。只是以往倒也看得出来,对于世俗官场,总有些不以为然。他若是能想通出来帮你,你在京城,做各种事情阻力倒也是少些。”
秦嗣源微微摇了摇头:“立恒做事,一向沉稳,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