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作孚-第9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个要叫我把豆花宴调合那十几样东西减一样,我是一辈子不会干!一辈子最不该的就是那一回,小平同志来了,你说说看,我啷个就忘了他老人家是真资格的川人川味?”
丁小旺自从跟了卢作孚,专做豆花宴,再不染指红席,不近烹宰,说来也怪,执拗高傲的大厨脾气渐渐没了,用同时的北碚老人乐大年他们的话来说,“他人也变成豆花,雪绵嫩鲜”,后头几十年活得来清白冲淡天真鲜活,家中不断添丁增口,百岁时已是五世同堂……
民国年间,能将四川“大魔窟”中势若水火的几大“魔头”水乳交融般融合在一起的,仅见于这次会议。卢作孚一手写下这则传奇。后人往往从传奇中窥视传奇人物。学者津津乐道,平民念念不忘。二者各有所好,各有所重。
一部历史,如何去读,其实也真如一桌豆花宴,如何去吃——干油碟、水油碟,各取所好,各有所得……
还说会议,迄今为止,人类历史上一谈而成却影响最久远的会议,莫过于美、英、苏三大国首脑罗斯福、丘吉尔、斯大林在二战结束前,1945年2月4日至11日在黑海克里木半岛雅尔塔皇宫举行的所谓“雅尔塔会议”。那次会议,决定列强利益分配、制定战后“世界新秩序”,至今影响着世界历史的进程,决定着许多国家的命运与方向。对当时的三巨头会晤,旁人都以为会有很多说的,而且会很精彩。其实,会上的谈判只是走过程,摆面子,实质上,三巨头间,几句话就搞定了。因为那些复杂的东西早已在三个巨大的脑袋瓜中盘算过了,早都已经在三颗巨大的心灵中定格了。伟人在关键处往往很简单。大人物、伟人之间,似乎安有一种专用频道的心灵传呼。互相之间的估量、揣测、交流能超越空间、无须借助语言而完成……
这天的在北温泉公园召开的三军军长会议,或许,还另有一种解读方法——当时,国内国际时局剧变,当年四川“魔窟”中的大“魔头”,也在与时俱变,正到了量变而质变的临界点,就像一锅水,烧到九十九度,只差一把火!而此时,卢作孚不失时机,向灶孔中塞入了最后一块柴。天时地利人和,因缘合和,而促成了这一次民国年间绝无仅有的“三军军长会议”。就像一锅烧得来翻天地涨的豆浆,撤去柴火,渐渐冷却,复归于静,能者便以一块小小的胆巴,化了胆水,盛在小勺中,慢慢地沿着锅沿旋转,于是,豆浆凝固,一锅雪白的豆花渐渐呈现在眼前。也许,卢作孚作的,正是“微生物”的功用。
我等肉眼凡胎,只见摆在明处的过程,只知最后报道的结果,便视为“传奇”,而将上演传奇者,称为“传奇人物”。
由此来解读民国年间卢作孚上演的这一次“三军军长会议”,可又能读出另一种滋味。
一定要分辨,学者、平民加上这最后一种方式,三种解读历史的方式,哪一种最好,那将是一个永远没有结果的争论。或许,将三者融合在一起读出的历史,能最大限度地接近当日发生的人和事。
历史本来就是一桌任人品尝、任人褒贬的豆花宴……
杀价
不等翻译译出,爱德华急不可耐地用中国话叫道:“用你们中国话说,这叫活抢人!”卢作孚说:“商业合同,讲究两厢情愿,这是国际通行的惯例。活抢人,是海盗行为,讲法治的中国人从来不干。若是爱德华先生不情愿签这份合同,我们告辞。”
英国人、日本人撤出了万流轮打捞现场,柴盘子只剩下那一片如滚水开锅时情形的水面,若是不知内情的船只路过,根本不知道水面下有一只千吨级的沉船。
爱德华临走时说了一句话:“大英帝国捞不出来的东西,谁捞得出来?”
就在这天,借着暮色,卢作孚、李人与张干霆一行人来到岸边,片刻后,宝锭和一个轻装潜水员随后潜下水去。不久,轻装潜水员冒出水面来,向张干霆汇报水下情况。张干霆在图纸上加上一个数据。记完,望着水中的气泡:“宝锭呢,他先下去的,为什么还不冒出水来?”
卢作孚对这位自幼在水上长大的伙伴毫不担心,只是一笑:“水性是好,德性不改,一下水,就忘了出水。”
这时才见水面冒出大泡,宝锭冒出水来:“船底划破一长条口子!”
“多长?”张干霆提高了声音问。
宝锭张口就想说,见张工手头那张精密的万流轮打捞图,再不敢乱说了,一扭头,长吸一口气,再次潜下水底。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节?”张工自责道,“这么重的铁船沉下这么多乱礁尖石的水底,当然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况!”
“严重么?”卢作孚神色凝重地问张工。
“不知道。”张工一丝不苟,“要知道船沉时裂口有多长,才知道。”
“有我五个半宝锭这么长。从船头,到船肚皮。”宝锭先冒出头来,冲张工叫道。
“你多长?”张工不习惯这样的丈量统计,望一眼宝锭。
“这还不摆在明处的么,五尺男儿一个!”宝锭大咧咧地走上岸来露出全身。
“9。1公尺。”潜水员上来了,报道。
这一回,卢作孚没再问张工“严重么”,光看张工凝重的脸色就知道了。
“得抓紧!”沉吟半天,张工才开口,“沉船陷入江底,裂口处若与乱礁尖石相嵌合,再加上每日沉积江底的泥沙,时间一长,会凝固为一个整体,那时,打捞难度就更大了。”
卢作孚摇头:“张工,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可是,我们没法抓紧,现在这艘船,法律上其所有权还属于英国人。”
“我们就不能尽快下手?”
“这桩事,先动者,输面子、赔洋钱。”卢作孚稳住神说。
“如果我们再往下撑,一直撑到英国人撑不住的时候,才下手买船,还能不能打捞起来?”
张工不答,却转头望着宝锭与潜水员:“锅炉房里堆满了煤炭?”
“张工你是神人,你啷个晓得的耶?”宝锭叫道。
“你先说,有没有?”
“有。真是堆满了!”
“有多少?”
“我爸留下的那条木船来装的话,要装十船二十船!”
“200吨上下?”张工看一眼面前的图纸上一个数据。
“没那么多,应该在150吨上下。”潜水员很专业。
“应该是这个数。”张工道。
“神人,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你的眼睛能分水看清江底?”宝锭急了。
“从你手头领受这项工程时,我查过万流轮这一趟水在始发港宜昌的上煤数量,就是200吨,我忘了扣除这当中的损耗量。扣除后,应该是150吨。”张工不答宝锭的话,却转头对卢作孚说。
有如此心细又负责的工程师来主持打捞,这事先已有了三分希望。卢作孚暗自点头,问:“撑下去,还有办法打捞出水么?”
张干霆说得具体:“先清除锅炉房存煤与船底到时候可能会大量增加的泥沙,再将船体上半部烟囱、客舱房、餐厅全部通过水下作业拆卸清除,以减轻船身自重,工程量可能会大大增加!”
卢作孚心头掂量一下:“我认。”
张干霆一丝不苟地在图纸上再加上几个数据,将图纸卷好,放进随身携带的图纸筒,这才抬起头来:“只要总经理认,可以一试。”
李人有些兴奋:“下一步,我们……”
卢作孚:“下一步,英国人会怎么走?”
李人:“英国人还能怎么走?他们不是放弃这艘船了么?”
“英国人放弃的是这艘船的打捞计划,并没放弃这艘船的所有权、打捞权。”
李人:“你说,打捞权一事上,下一步英国人会怎么走?”
“以英国太古公司大班爱德华这些年在川江上敲骨吸髓那点德性,他会拍卖这沉船。”
张干霆望着水下:“恨不得现在就下手。”
“现在捞起来,等于帮爱德华大班打工。”
“卢经理想撑到什么价位才出手?”张干霆心头还在掂量着不杀价先打捞与杀价后再打捞两者,哪一个对民生公司更有利。
卢作孚伸出五指。
张干霆:“就这数?”
“我给英国大班的就是这屈指可数之数。”
张干霆想了想:“为这个数,撑,值得。”
李人:“到底要撑到何处撑到何时?”
卢作孚见李人依旧不改五四那年的热血青年性格,心头感动,一笑:撑到水穷处,撑到云起时。我说的是列强山穷水尽处,我民生风云崛起时。
李人:“作孚真的认定,我们的复仇计划,必须等待万流轮所属太古公司掌门人先出手?”
“因为我们要实现的不光是复仇计划。”
“这一回合,作孚又在打主意要双赢?”
“还是那句话,先动者,输面子、赔洋钱。后动者,双赢!”
“哪……双赢?”
“先,斩获昔日川江老大家的旗舰!再……”卢作孚一笑,不再往下说。
李人故意退后一步,望着卢作孚笑道:“作孚,你这一身霸气,五步之内,已经不容他人旁立。”
水巷子深处那间屋里,泰升旗教授面对棋盘,一人打着古谱《当湖十局》,心头在揣测着,下一步,白棋当落子何处。田仲进来,将一张新出的《新蜀报》放在教授面前:果然不出老师所料,英国人打算拍卖沉船。预告启事见报了!
泰升旗教授头也不抬,读着古谱:“下一步,他会怎么走?”
“爱德华船都沉了,还能怎么走?”
“我说的是卢作孚。”
“他一直对沉船很关注,却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带着他旗下的技术专家跑柴盘子实地勘察都不只一回,却绝不让外界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天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还不简单,他想瞒的其实只有一个人——爱德华,这样做对他下一手出牌极其有利!”
“我们呢?就冷眼旁观。”
“不,把这消息透露给爱德华。”
田仲转身出门,泰升旗教授叫住他:“你不用透露自己的身份,只在电话上告诉他——有个叫卢作孚的中国人,对他的万流轮兴趣十足。”
田仲困惑地站下。泰升旗教授解释道:“爱德华会觉得他那沉船——奇货可居。”
“那,下一步,他会怎么走?”
“奇货可居,英国人当然拗高价。兴趣十足,而中国人为这艘船涂抹了浓厚的感情色彩,自然不惜血本,咬牙收买。”
“老师想——坐山观虎斗?”
“巴掌大点事,什么虎斗?我想看看……”
田仲聪明地接嘴:“这个中国人怎么借这条英国船为同胞报仇。”
“田中君,田中君,你几时见过这个中国人爬上一棵树只摘一个桃的?他看上万流轮,岂止为同胞报仇?莫忘了,他真正想做的事一统川江。化零为整,兼并民营轮船、军营轮船这两步棋他已完成,第三步,他最想的是小鱼吃大鱼,兼并洋轮。万流轮,正是撞到他枪口上的第一条大鱼!我呢,我也想看看他这条小鱼怎么吃得下这条大鱼。”
“可这偏偏是一艘英国人都宣布放弃的沉船!”
“可卢作孚偏偏是一个永不言放弃的中国人。弄不好,他在这条江上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民生船队,他本本分分在公司树立的那点威信,在社会挣得的那点信誉,会全栽在英国人的这条沉船上。该死不该死,船过柴盘子!兵败柴盘子,十年之内,难得东山再起……”
“老师,我们打支那,还要再等十年?”
“田中君,先打你的电话去吧。”
次日,田仲拿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