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音希声-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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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何时，一个盖着灰布的大型画架慢慢地从一旁移动到了灸寺和漪梦身旁。
漪梦见怪不怪地看着画架慢慢朝自己和灸寺移过来，问道：“这个展览厅里到底还装了什么神奇的东西。”
灸寺挑了下眉毛，笑着说道：“这个不是展览厅里的，昨天临时装的传送带而已。”

待到画架移动到灸寺和漪梦身旁时，灸寺终于伸出自己的右手，一把拉去了画布。
这个大约快要一人高的画架上，摆着一幅一幅大约一人高，一米宽左右的画。
那是一片平静得几乎要静止的湖面。犹如镜面一般光滑的湖面倒映着一轮洁白无暇的明月。
黑夜中的湖应该是黑色的，但因为月光的照射，湖面呈现出了美丽的暗蓝色，而越接近月亮倒影的湖面，蓝色越浅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白色。
湖面的四周环绕着各种各样的树木和青草，而湖面上，还有零星的几朵娇滴滴含苞欲放的荷花。

湖的正中是一个美丽的白衣女孩儿。
她穿着一件标准的纯白色芭蕾舞舞衣，此刻正旁若无人地翩翩起舞。
她的右手此时伸过头顶，左手优雅地平行放在胸前，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的神采，却透着一份与世隔绝的空灵和寂静。
她的左腿微微抬起，与笔直垂直于湖面的右腿成四十度角。而她整个人完全只依靠着右脚的脚尖支撑，立在湖的中央。
而她右脚脚尖落地的地方，此刻泛起了这平静湖面上仅有的涟漪。
奇怪的是，她的倒影并不是她自己，而是一直张开翅膀，似乎也在忘情舞蹈的白天鹅。

漪梦一眼就认出了画中的女孩儿便是自己，可看上去，画中的自己，非常的年轻，或者更准确地说，甚至有些稚嫩。
漪梦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灸寺究竟想要说什么，于是延伸只能诧异地在灸寺和画之间来回游离。
灸寺的嘴角再次扬起，他托着漪梦的手忽然一紧，然后他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漪梦，这是一个深埋我心中多年的秘密，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告诉你。
其实，早在很早很早以前，我就见过你。”
“我知道啊。”漪梦眼珠子不解地来回转动着。
灸寺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比你来看房之前还要早。
那时候，盈盈姐刚从北舞毕业，而我，还只是在读初二。”

十五年前，北京舞蹈学院门口。
“盈盈姐，我能不能不去啊？”一个长相少年老成，轮廓清晰的少年，此刻正拼命地拉着走在自己前方的一个年长姐姐的手，不停地想要逃离。
“这可不行，姐姐都按照约定去看过你的街舞比赛了，那你也得陪姐姐去看场芭蕾。”那个年长的姐姐也虽然没怎么使劲儿，但是却足以拉着少年人慢慢前行。
“你不要这么抗拒嘛，芭蕾是很高雅的艺术。再说了，只是我以前的教授请我去看排练，顺便给些意见，你就躲在一旁的角落看就是了。”年长的姐姐无视男孩的反抗，拉着他继续前行。

虽然来的过程十分的抗拒，但当演出开始时，他才稍稍地安静了下来，因为他心中对于艺术神圣感的一种尊重，他乖乖地躲在一旁的角落看着台上的芭蕾舞排练最为经典的《天鹅湖》。
尽管如此，男孩儿始终是对芭蕾舞没有太大的兴致的，所以他也只是抱着勉为其难的态度观赏。
直到那一刻，一只“小天鹅”开始了她独舞的那一刻，男孩儿改变了想法。
他不知道究竟是芭蕾舞的原因，还是那只“小天鹅”的原因，他很认真，很认真地看完了那天的排练。
那一天，他为她照了一张相，仅有的一张。

之后一段日子里，“天鹅”们的每一次排练，男孩儿都跟着王盈一起去观看。
而且他还将那张照下的照片小心翼翼地保存了起来。

于是，正式演出结束了，男孩儿再也见不到那只美丽的小天鹅了。
尽管如此，男孩儿还是费尽心机地通过姐姐的某些渠道找到了芭蕾舞学员练舞的地方。
从那以后，放学后去北舞看那只“小天鹅”便成了男孩儿每天必须做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那只美丽的“小天鹅”不见了。
听姐姐以前的教授说，她好像去拍戏了。

她不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找不到人影了，男孩儿很失落，很难过，每天只能通过看相框里那张自己仅有的难能可贵的照片来缓解自己的思念。
但不久之后，他便要迎来自己人生的第一个大挑战—中考了。
渐渐男孩在备考的忙碌里变得麻木，变得不再那么想念小天鹅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下了。

真正令他选择放弃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当男孩儿中考结束后，再到北舞校园里时，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小天鹅”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有说有笑。
那一天，他将小天鹅的照片夹在了自己初中同学录里，强迫自己将这段感情遗忘。

可是造化弄人，当他决定全心全意地爱上另一个人时，调皮的命运，敲开了他的房门。
那一天，他穿着他最经典的恐龙睡意，站在自己家门口，而出现在他面前的，便是那只他正试着努力去遗忘的“小天鹅”。
开门的那一刹那，他愣了神，但是一向理智的他，压制了自己的情感，用他认为最普通的方式打了招呼。

之后几次偶遇，他知道了许多“小天鹅”的秘密，也知道那时，她正不断受着伤害，于是，他救了她。
那时的他觉得，至少帮助她脱离苦海。
他做到了，只是他没有想到，事情过后，“小天鹅”会爱上自己。

后来，机缘巧合，他们住到了一起，这一切原本看起来应该很顺利，但不幸的是，它们晚发生了几个月。
此时，男孩儿有一个生命垂危的女朋友，他向她许诺了山盟和海誓。
他知道，那一刻，自己的女友比“小天鹅”更需要自己，于是他选择了放下，将自己的心腾空，全心全意对自己的女友。
可与其说放下，不如说将那份感情深埋。
可感情这东西，就像种子，最经不起埋。
一旦将它埋下，纵使你全心全意地对待另一个人，它也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发芽。
当你发现它的存在时，它已经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并且深深扎根了你的心里。
医院长廊里的深情，雨夜中的守候，无数个日日夜夜地无私等待，正是这些，悄悄地滋长着男孩儿对“小天鹅”的感情。

在女友离开人世后的一段日子里，他渐渐的感觉到了那份感情的存在。
因为对刚辞世的女友尚有余情，因为愧疚，他不停地挣扎和排斥。
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于是他变得忽冷忽热。
他曾经决定过撕掉那张照片，将它撒入风中，然后选择离开，然后遗忘。
但是在连续看到“小天鹅”的泪水后，他动摇了。
逝者的伤痛是留给和他息息相关的个别人的，但盲目的放大这样的伤痛去伤害自己身边尚且爱着自己的人，便是不应该了。
于是男孩儿做了一个他认为最疯狂的决定。
尽管如此，内心的苦恼和挣扎却越来越深，所以他才会时而将她抱紧，时而又放开自己的双手。

现在，东韵珠宝第一展览厅。
灸寺拉着漪梦的手，久久地凝望着自己大学时耗费了两年朵画出的那幅画，长出了口气，苦苦地笑着：“造化弄人，在我选择想要把你遗忘的时候，你出现了。
当我想要全心全意对樱落时，你爱上了，并且那么长的一段日子里，默默付出。
当我深陷失去樱落的痛苦时，对你的感情更是绕我困扰和痛苦了许久。”
灸寺稍稍地顿了一下，转过头深情地凝望着漪梦：“也许这个时候我该感谢老爷子。
若不是那时他把我的注意力转向了未来，我也许会永远现在那份挣扎的痛苦里。
那时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给你一个可靠的未来，远比想通对你的感情来得更重要。
于是我离开了，离开你，很痛苦，但我也必须说，那是一个契机。
我学会了如何隐忍，明白了为了让还在自己身边的人快乐，有些时候，我们必须去忍受很多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学会做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学会绝情。”
“但人总是需要发泄的，于是我将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了这幅画上，画下了你，那个我最初见到的你。
十五年前的你，那个刚进北舞的你，那个还没有去演戏的你，那个还尚未谈过恋爱的你。
完成这幅画时，我才明白明白一件事，也许这就是缘份。
那一刻，你的美刻进我心里，也许就注定了，我将终我一生爱你。”
漪梦此刻早已说不出话语，静静地听着灸寺讲述着那个她所不知道的故事。
她不敢相信地摇着头，但又点着头，最后只能愣愣地看着灸寺。
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无论她能否接受，爱早已经在那里，从未远离。
“是的，你是我这一生第一个爱上的人，也将会是最后一个。
漪梦，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从未对你说过，我爱你。”
灸寺此时双手温柔地握住漪梦的双手，虽然他知道漪梦需要一些时间，但是他已经等了五年，他等不及了，他慢慢地开了口：“漪梦，嫁给我。”

这是漪梦听过的，咬字最清楚的一句话，她能感觉到灸寺的真诚和认真。
漪梦想要回应，但是此刻的她却什么也做不了，浪漫，刺激，深埋已久的秘密，虽然漪梦天生便很憧憬这些东西，但当这一切都降临的时候，她却来不及反应。

五分钟，仅仅五分钟的时间，却仿佛世界完全终止。
出了呼吸和心跳，漪梦和灸寺都听不到其他的声音，灸寺感觉得到漪梦的脉搏越来越快，但他依旧屏住了气，再焦急，他也不希望筹划多年的求婚计划泡汤。
“不要。”漪梦甩开了灸寺的手，转着轮椅背过身去，不去看灸寺，虽然脸已经红的一塌糊涂了，可嘴上却倔强地拒绝了。
“哈？为什么？”一时间灸寺也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自己还有哪里做的不够好。
“哪有人求婚，连戒指都没有的。”漪梦娇气地抬起了头。
“那不是吗？”灸寺指着广场上的戒指雕像。
“婚礼上你也给我戴那个？”漪梦嘟着嘴转过身，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拒绝灸寺，虽然是随口找的理由，但是漪梦却打算继续拗下去。
“那要是我有戒指，你就答应嫁给我？”灸寺挑了下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得看情况，你这么精，我可不上你的当。”漪梦的眼珠子转了转，想了想。
这一次，灸寺没再问问题，而是直接走上前直接抱起漪梦慢慢地朝大厅门外走去。

“你干吗？你放我下来。”漪梦在灸寺的怀里挣扎着。
“你确定？”灸寺低下头挑衅地问道。
“我只是还不能走，站还是站得住的，你休想威胁我。”漪梦不停地拍打着灸寺的肩，继续挣扎。
不知不觉，漪梦和灸寺早已到了喷泉前。
走近喷泉，漪梦才看到，原来戒指的下面还有一本书一样的平台。
喷泉里的水再一次喷发，几滴水珠甚至洒到了漪梦脸上，漪梦将头埋到了灸寺的肩膀上。
灸寺忽然一脸坏笑地低头看了眼漪梦，漪梦完全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漪梦还没来得及反应，灸寺早抱着她冲进了喷泉里。

“啊。”
“啊。死灸寺，你打击报复。”
灸寺故意挑着喷泉的喷口走，灸寺怀里的漪梦不停尖叫和挣扎，可灸寺抱得很紧。
很快灸寺和漪梦便成了落汤鸡，但灸寺却完全不在意，甚至抱着漪梦挑起了舞。
漪梦看着自己已经浑身湿透，很快也变得不那么在意，任由灸寺抱着自己闹。

灸寺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