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码头-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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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璐耳朵眼里早就听到些马有义和古翠翠的闲言了,现在见二吊子都这么说,心中不由打个圪愣,便想刨根问底。
谁知就在这时,马有义从街那边走过来了。一见盛慧长同程璐在一起,愣怔了一下,随即笑着对盛慧长说:“啊呀,慧长同志,我正到处找你哩,快到文工团报到吧。你不是早想当红演员了?你的崇高理想今天就可以实现了。”
那盛家小爷盛慧长一听马有义称自己为“慧长同志”,还说让他立马去文工团报到,满肚子的不高兴早飞爪哇国去了,转身就跑。
程璐看着盛慧长像小狗一样远去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地对马有义说:“想用小恩小惠揿住别人的嘴是不是?”马有义凛然道:“这话从何说起!革命者光明磊落……”程璐冷笑道:“马书记看没看过咳咳旦唱的《偷南瓜》?那戏可是有点色情的。”马有义道:“你说什么呀?乱七八糟的!整天忙得昏天黑地,还能顾上看那戏!”程璐疑疑惑惑看着马有义,顿顿,说:“我怎听说,马书记今天是在百忙中抽空去古翠翠屋里唱《偷南瓜》哩?”马有义一脸正气道:“倒偷北瓜哩!贺芸的许多问题至今没搞清是不是?古翠翠是第一知情人是不是?我是去过两次她屋,可那是工作。是工作!你懂不懂?”程璐说:“怎么?与知情人接触,还非书记亲自出面,还非去她屋?”马有义道:“我倒是让她找你谈哩,可人家非直接找我不可,还提出不到区委会去。难道让我把她带我家去?你这位同志呀!’
马有义说着,口气变得半像戏谑了。
程璐半信半疑地看着马有义,语气终于和缓了下来,说:“中央首长一再强调,我们同国民党顽固派的斗争,目的只有一个:再促团结,一致抗日。如果变成了抢夺他们的小老婆……”“我的姑奶奶,打住!就此打住!”马有义依旧用戏谑的口吻道,“闺女家家的,操心太多了,脸上会生皱皱的。”
马有义边说,边适时撤退。在转身的一刹那,他看见程璐明澈纯净的眸子里,闪动着率真的光芒。马有义的酒意全醒了,他的内心深处,突然有些隐隐作疼起来。他感觉那隐隐的痛感正一丝丝化作脉络清晰的悔意:后悔这些天来不该老是思谋古翠翠这女人。其实,在马有义的情感世界里,至今没有一个女人像程璐这么强烈地打动过他。古翠翠算什么?马有义一开始很清楚,他不过想报一箭之仇罢了。可现在,他也弄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狐狸精似的女人?真是活见鬼呀!可是,马有义突然又有些愤愤不平了:你程璐是一条不上套的驴呀!我对你的好你心里清楚吧?可你居然敢打我一个耳光!一想到此,马有义的左边脸颊就有些火辣辣的疼。那是去年秋天反扫荡结束后游击队休整期间发生的事。多日未见程璐的马有义想她呀。那一天晚上两人相跟着爬上卧虎山。在黑龙庙背后的草坡上,她脚下打了个滑,马有义趁着扶她的机会将她扳倒压进了草窝里。马有义毫不迟疑地将他那混合了浓烈烟草味的大嘴揿到了她那花苞似的嘴唇上。程璐愣怔了一下,随即陶醉地回应了他。可是,当马有义的大手果断地将她的裤带揪脱时,她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那以后,二人便形同陌路了。不过,这事程璐好像从未向人说起过,包括程家、盛家的人。有那么几次,马有义曾反复问盛家那个二吊子一句话:你小姨骂我了吗?二吊子说他“心里有鬼”“肯定没干好事”,这倒真让他说中了。可是,“没干好事”,难道就是干了坏事不成!自古大才者必有大“欲”。假若我马有义生来无“欲”,说不定倒真是窝囊废一个,你爱?马有义突然又想起水旱码头碛口流行上千年的一句俗语来:母狗不绕尻子,伢狗会上?说不定你那脚下一滑,原本就是装出来的,是故意绕尻子给我看哩。我为甚不上?马有义便又有些愤愤不平了。既然你逗起我的“火”来却又不让我“上”,为甚又要为古翠翠的事眼气?马有义一边寻思一边朝着区委会走,心里不由为“眼气”这两个字的贴切叫起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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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璐真是为马有义同古翠翠的“好”眼气吗?这阵阵程璐自己都有点儿说不清了。自从两年前马有义为救她负伤,两人同住院治疗一段以来,二人的关系一直处于一种若即若离状态。有一度时期,程璐确是把与马有义在一起谈天说地当作很快活的事了,特别当她发现在许多问题上他们俩的看法总是不谋而合时。须知,程璐同当时的许多知识青年一样,青春的梦幻是必定要有的。那是骀荡的春风里草绿花媚、氤氲沉醉的光景啊。是灿烂的阳光下蝶绕蜂喧、莺歌燕舞的光景啊。是穿着水晶鞋的灰姑娘翩然旋舞、诗心荡漾的光景啊。是为了心爱的王子,宁愿将自己化作泡沫的小美人鱼慷慨殉情天地为之动容的光景啊。于是在一段时期里,马有义,这个高个子、长马脸的青年,这个面皮白净、鼻翼两侧有着几粒粉刺的青年,这个有着两片薄薄的嘴唇和一双鹰隼般尖亮眼睛的青年,便不时出现在程璐青春的梦幻中。有一阵子,她甚至毫不犹豫地将他看作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了。然而,当短暂的狂热过去之后,她还是遗憾地发现:这青年在气质、教养、谈吐、举止等方面同她心目中的那个“白马王子”毕竟相去甚远呢。这发现令她沮丧、气恼,甚至十分痛苦。在骨子里,程璐是把爱情看作了浪漫蒂克的同义语的。她渴盼着她的“那一个”能将每日一束的红玫瑰准时送给她,那玫瑰花的花丛中自然是要藏着一个美丽的诗笺的,那美丽的诗笺上自然是要写着美妙的诗句的,那诗句的每一个字儿自然是要如同“炉中煤”那样,为她燃作熊熊烈焰的。要知道,程璐是打心眼里喜欢郭沫若那首《炉中煤》的,那是爱情的绝唱呀,那是爱国的绝唱呀!“啊,我亲爱的女郎!我不辜负你的殷勤,你也不要辜负了我的思量。我为我心爱的人儿,燃到了这般模样!”爱情和爱国原本就该是水乳为一的呀!可是,可是……这个叫马有义的青年啊,他却没有送她红玫瑰,没有为她写诗,连想都没有想过要那样去做,而是一上来就想将爪子伸到她的衣襟下。在去年秋天的那个晚上,当他突然将她压倒在地时,面目竟变得那样狰狞,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日你,我要日了你,我一定要日了你!从小到大,程璐的爹娘最不想让儿女听到的就是这个粗野的字眼。而程璐虽然一向被人看作“没个女孩样儿”,但这个字眼无疑也是她最恶心听到的。没想到,就是这个马有义,居然一连朝她说了三次,而且那字眼的直接对象竟是她程璐。她愤怒了,当即将一个脆亮的嘴巴甩给他!可是,可是……事后呢,她却又由衷地怀疑自己是做得过分了,是“小资产阶级思想”在作怪,是对工农干部缺乏感情的表现。于是,在这一段时期上边来的文件中,在上级领导的讲话中,她便总是读出对她批评的意思来。程璐希望同马有义和解了。可是,当那马有义果真流露出“卷土重来”的意向时,她却又本能地想要远远躲开了。就这样,二人在若即若离的状态中,就难免“打摆子”似的冷热无常了。而古翠翠的事呢,确是将程璐麻麻乱乱的心事搅得更加混沌了。潜意识中,她希望一切传言都不过是空穴来风。这自然是出于对自家同志前途和命运的关注。可是有谁又能说得清,其间就没有男女间的私情作祟呢……
现在,当盛慧长和马有义一先一后匆匆离去之后,程璐独自伫立街头,又待了许久。那时,日头已经偏西,毒焰似乎收敛了许多,街上的游人重新密集起来。程璐徘徊于各个店铺间,一时倒忘了自己究竟要干什么,要往何处去……
突然,她感觉背后有人朝着自己靠上来了,靠得很近。接着,她的脚跟被人踩了一下。程璐没有回头,照直朝前溜达。可就在这时,她的脚跟又被连踩两下。这是有人在故意捣蛋了。自从回到碛口以来,程璐同镇内外一班年轻人混得挺熟,平日里常有这个那个促侠鬼故意捣她的蛋。现在不知又是哪个!她头也不回地说:哪个鬼!我可生气了啊!那人在她背后哈哈大笑起来。笑着转到她的前面来。程璐一见,不由惊叫道:啊呀,怎么是你呢,冯汝劢?
站在程璐面前的正是冯汝劢。
几年未见面,冯汝劢比过去苍老了许多,不过,那副孙猴子似的神态却没有变。程璐听说冯汝劢北大毕业后回了山西,追随阎锡山就职于省政府史志馆,程璐就没有再与他联系,并且常为当日断然与他分道扬镳而庆幸。现在程璐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更黑更瘦的冯汝劢,不由冷笑道:啊呀,这不是阎老西儿的“铁笔御史”嘛,衣锦还乡了?
冯汝劢依旧是一副没正形的样子,说:“近段时期洒家睡里梦里老见你独自哀叹‘良辰美景奈何天’哩。洒家就寻思啊,这程璐也太不够意思了。你要嫁不出去了,就说一声啊,只要有洒家在,小姐就是今晚想做新娘也能办到啊。洒家虽长得黑点瘦点,倒还堪称敢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当代人杰。尤其是,洒家甘心情愿做你雨天的一把伞,保你那朝天鼻子不遭水灾……”
程璐扬扬她那微微有点上翘的小鼻子,道:“你没听老百姓说嘛,梦和现实正相反呢。我不是独自哀叹‘良辰美景奈何天’,是在领着大伙高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哩,不劳先生您挂念啊!阎老西儿的洪炉自然是专门造就‘当代人杰’的。不过依我看,洪炉里冶炼的若果真是些当代人杰,那他们就该清醒就该明白,那洪炉根子扎在‘难存’上了,怕是不会久长的。识时务者才是俊杰呢……”
原来,从民国二十九年起,那阎锡山将他的“行营”由陕西秋林移回山西,移到吉县西北一个只有六户人家的小山村。阎锡山看中了这个村子四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形势,决心将这里建成战时山西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中心。只是这村子本名“南村”,为“难存”之谐音,阎以此为大不吉,便将村名改为“克难城”。然而在晋人的感觉中,这小小的山村怎么也难与“城”同日而语,于是便将“克难城”叫作“克难坡”,阎锡山也只好将错就错地默认了。阎锡山在克难坡办的头一件大事是利用“同志会”培训他的政治骨干,谓之“洪炉训练”。阎锡山操着标准的“老西儿腔”说:他的这些“骨干”经此“洪炉”冶炼,即可成为“是甚是甚,做甚务甚,不容人不,能使人能”的“万能干部”。阎锡山很瞧不起蒋介石言必称“传统”的守旧派作风,处处体现其“现代”意识,亲自编写“洪训歌”,每日清晨与学员同唱:高山大河,化日熏风,俯仰天地,何始何终;谋国不预,人物皆空,克难洪炉,人才是宗;万能干部,陶冶其中,人格气节,革命先锋;精神整体,合作分工,组织领导,决议是从;自动彻底,职务惟忠,抗战胜利,复兴成功。在这里,“革命”啊,“先锋”啊,“抗战”啊,“复兴”啊,真是字字激昂,句句悲壮,可看看阎锡山那长袍马褂下总是露一截封建主义小尾巴的行止,却怎么也看不出一点儿“革命”和“现代”的样子来。如此行状,岂不“难存”!程璐想:你冯汝劢自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