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霏雨丝缠今生-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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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却是没有说谎，起码在他心里看来的确是如此。想四哥儿许先霖不过是一个小妾生的庶子，出身摆在那里，即便他有惊世之才，若无家族的培养，又怎会有机会展露自己的才华，而许家也从未因他庶子的身份而在份例上克扣过他，该有的东西，衣食出行、学习所需之物从未缺过。况且他自问对待这个儿子也算疼爱有加，何来亏待一说？
老夫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向许崇德的眼里带着一丝丝的悔意：“四哥儿虽是庶子，但老婆子却是要说实话，许家这代的儿孙里，他是最出众的一个，别看他年纪这么小，能文能武，确实把许家其他人比了下去。我本来也以为我们之前对待他们母子两个很好，既如此，他要远行，多年不归，该万分不舍才是，但今日我看四哥儿离开前，也仅是做做样子，竟无丝毫留恋之意。看来是之前我们将旭哥儿轻轻放过之事让他对许家有了抵触心理。”
许崇德想了想，还真如老夫人所说，心中不由得有些恼怒，他是他亲爹，这四哥儿走得如此潇洒，仿佛许家不过是家客栈，这个家，还有家里的亲人他竟毫不在意！
不得不说，老夫人的确是人老成精，从这么点小地方就察觉出许先霖的心理状态。许先霖怎会留恋许家？在他心里看来，只有许岚和秦氏才是他真正的亲人，是他的姐姐和生母保护他长大，又是他的姐姐亲自教导他习文练武，没有他的姐姐，也许他现在只会是个唯唯诺诺的庶子。许家其他的人，除了对两个哥哥还有些舍不得，其他人他真的不太在意，即便是他的亲爹许崇德和亲祖母，在他看来他们的亲情还是有瑕疵的。
“岂有此理！”许崇德虽然自问涵养极好，此时也不由发怒了，“这小兔崽子对待家族这个态度，难不成是翅膀硬了，敢一个人去外面闯了？”
老夫人看许崇德生气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她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很了解的，他看重四哥儿，也愿意栽培他，但若跟他两个嫡子相比，还是差得有点远。不过以她看来，四哥儿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最在意的还是许家对待他的生母秦氏和亲姐四姐儿的态度。
事到如今，说这些无益，老夫人没有再深入下去，今日许先霖的态度已让她心中有了后悔，孙子跟她，跟许家离心，而这一切，有可能就是她一手造成的，说到底，她对旭儿刺了秦氏一刀这件事还是太过不重视了，以为家和万事兴，但让受害一方一味忍让，他们心中的不平又怎会平息？这不，一有机会四哥儿就毫不犹豫地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崇德，这次是我们做得不对啊，前次秦氏和四哥儿受了委屈，我们却没有处罚雪儿，估计这让他心寒了吧。”老夫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想让子弟对家族死心塌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也许一件小事做得不合适就能让他离心了。
许崇德沉默了，最后说道：“那母亲，儿子派人快马追去让他们回来？”
“这倒不用，”老夫人摇摇头，又道：“这一次四哥儿能去凌云门习武也是件好事，男孩子还是得在外面历练一番的，这样，你再派些机灵的仆从过去，好好照顾我这个孙子，记住，他们到了凌云门先去跟四哥儿报道，我可不想让他误认为我们在监视他。四哥儿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一定要及时帮他解决了，他迟早会明白，如果想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有一个家族能够依靠并不是什么坏事。”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自是不同凡响，在她看来，为了家族利益任意牺牲族人这是很不可取的，况且她是看明白了，她这个孙子就是头顺毛驴，只能顺着来，你跟他对着干，只能让他离你越来越远。让一个优秀的家族子弟脱离家族，对于一心想让许家开枝散叶、枝繁叶茂的老夫人来说，这比在她心里剜块肉还难受，更何况这个孙子实在讨人喜欢，她是万万不能让事情变到这步田地的。
“儿子懂了。”许崇德也不是什么傻的，老夫人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儿子不是个软柿子，你想让他跟你好，得先对他好才行啊。
“嗯，去吧，好好选人啊，别挑那些不省心的，让我孙子受了委屈我老婆子可不依。”
“母亲，您就放心吧，这点小事还难不了儿子。”
“就怕你不上心啊……”老夫人年纪大了，就忍不住唠叨。
“……儿子保证上心。儿子先告退了。”
“主子，女主子的亲弟四少爷和她的生母秦氏今早已经离开京城，听闻是凌云门的掌门吴钧亲自来接的。”
风衍神色一凝，捏紧手中的茶杯，挥手让下属退下。待来人出去，风衍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神情静默，只有在仔细看过他的眼睛中后才能发现其中深藏着浓郁的痛苦。又沉默了半响，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似得，本来紧握着茶杯的手松了开来。
听到下属报来的消息，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在意他的小妻子，自然很了解她心中最在乎的就是她的亲人，前几日她就亲口承认过，之所以嫁给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希望能通过侧王妃的身份护住她的家人。如今，她既然能让小舅子和岳母离开，那接下来，她估计也会离开了。
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未这么喜欢过一个女人，从小到大寂寞的生活让他感受不到世间的温暖，即使是皇祖母，给他的慈爱中也夹杂着利益，更不用说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如若不是他的两个儿子实在不堪大任，他也不会让自己有机会登上皇位。如今，却到了自己该选择的时候，到底是选择这些年来忍辱负重而即将到手的皇位，还是选择心中最喜爱的女人和孩子。
脑海中，女人面对他时明媚的笑脸与孩子可爱的脸不停地晃来晃去，让他左右为难的心不自觉有了一丝的倾斜。心中默默地对故去的母妃说了一句抱歉，他兀地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许岚抱着糖球儿，看着雪玲来来去去地收拾东西，一语不发。她不知道当这个房间空无一物的时候，风衍如果进到这里会不会觉得痛苦，也许会，也许不会，但这不是她能左右的，也不是即将离开的她需要关心的，缘起缘灭，就让一切随风而去吧，又何必留下这些外物来扰乱他的心神。说到底，她是希望他过得好的，即使他的未来没有她的陪伴……
这么想着，心渐渐沉重下来，不舍的心情却慢慢在心中弥漫。本来，她以为这是她的家，没想到也不过是空想罢了。
糖球儿似乎感受到母亲郁结的心情，把稚嫩的小脸贴近许岚，仿佛希望通过这个举动能带给她迎接未来的力量。许岚看着糖球儿笑了笑，抬头，却看到院子中迎风站立着的风衍。看着他萧瑟的身影，许岚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竟像哑了一般！
风衍迎着她的目光，慢慢地走进了屋子。
正忙碌着的雪玲看到风衍，心中一惊，手中拿着的器物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抱紧东西放回桌子上，这才小心地给他行了个礼。
风衍抬手示意了一下，雪玲起身，看了一眼正呆呆站着的自家小姐，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走了出去，只留下许岚、风衍二人和糖球儿。
“王爷……”许岚最终还是叫了他一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你要离开这里。”风衍说道，语气似疑问却更带着肯定。
许岚看着他，最后抱紧了糖球儿，才答道：“是的。”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风衍语气中的坚决让许岚心中又酸又涩，低声道：“王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风衍看着她：“我们什么时候说好了？”
“那天……”
许岚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被风衍打断了：“那天我们什么都没有说过。”
“可是……”
风衍上前一步，抱紧她和孩子，在她的脸颊下留下一吻，深情凝望着她：“小傻瓜，我怎么会要那个冷冰冰的皇位而不要你呢？”
这句话一落，许岚呆呆地望着他，仿佛听到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心底的温暖和感动在这一瞬间弥漫她的全身，让她的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你是说不当皇上了，要随我当一个平民百姓吗？这……可是，未来的皇上……”
如果将来不是风衍登基，而是他的某个兄弟，他们又怎会放过他呢！
风衍直视着她的双眸，坚毅的脸上露出骄傲而自信的笑容，“那么，我既要这个皇位，也要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许岚看着他，听出了他话中未尽的意思，眼中忽然冒出晶莹的泪珠：“你不娶莫小姐了？”
风衍点点头，“不娶了，我只要你一个！”
许岚哽咽着：“如果他们一定要你娶呢？”
“大不了不要这个皇位了！”说到底，如若不是为了自保，谁会愿意去坐那个吃力不讨好的位子，他不是大哥二哥那种权欲熏心的人，妻儿才是他最看重的。
许岚本含泪的眼睛忍不住弯了起来，一丝欢喜的笑容在脸上如花绽放。看着这抹笑容，风衍愈发觉得他的决定是对的。
正当两人抱着互相分享喜悦的时候，二人的耳畔同时传来了一个童稚的声音：“父王！”
“嗯？”风衍低下头，惊喜地看着许岚怀中的糖球儿，“儿子，刚才是你在叫父王吗？”
“父王！”糖球儿又叫了一声。
清楚地听到这句话，风衍高兴地从许岚怀里接过糖球儿，在空中抛了一下，又稳稳地接住娃娃，叫道：“糖球儿会叫父王了！我的儿子会叫我父王了！”
“哈哈哈……”稚气的笑声也随之回荡在屋子中。
许岚看着闹成一团的父子两，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开怀的笑容，一种满满的幸福感让她整个人仿佛被阳光照耀着，如此的温暖。
通过这次沟通，许岚知道，她喜欢的人也非常在乎她。如若不是为了自保，这皇位他也可以舍弃，虽然现在他选择既要皇位也要她，但她并不会在心中留下什么芥蒂，因为，她最介意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试问，在这个崇尚一夫多妻的社会里，能做到一生只娶一个女人的男子能有几个，更何况他是违背了他母妃的遗愿？现如今，既然二人已经定下了目标，她自然会全力支持她，也许日后她会受到世人的非议，那又如何？只要有她最爱的人和孩子在，她什么都不怕，更何况，她还有着修真者的种种手段，想让她怕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既然他们相爱，为他争一争又如何？
但是如果风衍就这么大赤赤地跑到莫府去退婚，这对那个没见过面的情敌的打击也太大了。古代人都注重名声，之前风衍不日即将大婚的事情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如果世人突然听说风衍要退婚，肯定会以为这是莫家姑娘出了什么问题，这才害的三皇子竟不顾莫尚书对他母妃的恩情，决意退婚，如此一来，莫雨想再嫁就难了。
许岚自然不希望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有因必有果，修真后的她更是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恣意伤害他人，最后必有苦果报应在自己的身上。
欢愉过后，许岚靠着风衍，轻声道：“衍，我们想个妥帖的法子再退婚吧？”
闻言，风衍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答道：“我会想出办法的。”
第二日，还没等许岚二人想出法子，却有人递了条子进府，竟是莫家小姐莫雨要见她！
“兰儿你无须去！”风衍看着那张纸条，眼中闪过厌恶和恼怒。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想对他的兰儿说些什么，但他却能肯定一定不会是什么好话，他可不希望出现什么变故，让留下的小妻子再次决定离开他。
“衍，让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