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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非城市爱情-第10章

小说: 非城市爱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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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很久,我把眼泪擦干,然后找到了当初资助我的厂长。尽管他已调离这个厂,可是他仍然对我作了承诺,“这个事我来安排,你放心吧!” 
  最终厂里报销了陆红全部的医药费,条件就是她必须出院后就辞职,不能再倒在车间里了。 
  第三天一大早我就把用毛笔写好的感谢信贴在了厂门口。厂里的宣传科对此很感兴趣,把这封信拍了照留存以备日后用得着。 
  可是我自己仍然在车间里缝制衣服。 
  我在车间基层流水线上窝了一年,我缝制的衣裳出口到日本、加拿大、法国,穿脏了,洗烂了、扔掉了、再生了,我会说:三哟娜拉,铐喳依吗思。我还在车间里缝制衣裳。我一次又一次想把自己推荐到宣传科去,可是他们说:在服装厂,你是不是中文系毕业的大学生,倒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不懂服装设计,就要在车间里学着。可是学着毫无兴趣的东西,我一天比一天了无兴致,一种没有对象的爱情在熊熊燃烧并咬噬我的心,我不能在压抑人肉的车间里卖身、卖青春。我毫无目的,无所事事地在人和物之中游荡,就像一个带着恐惧的心寻找关系着整个幸福的人一样,我发现到处都有我的幸福的痕迹,但到处都隐藏着欺骗,到处都有随时激怒我暴躁情绪的导火索。 
  因为骄傲或者仇恨,我整日处在骚动不安的状态中,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悲伤。我到妇产科主任家中哭诉,医生一语中的地说:你太耐不住寂寞,你才疏学浅,就想一步登天。我低头认罪,我落荒而逃。 
  我破罐子破摔,每到星期六就生病,然后到人才市场治病。我应聘杂志推销员、秘书、仓库储运员、性保健品推销员、编辑、企划、市场调度、电台导播。除了服务员和酒店招待,我就是不做缝纫工,最后我索性辞了工作。我的父母却不干,他们先是打电话劝告,见我无动于衷,然后再用家法恫吓,为的就是保住这服装厂的铁饭碗。 
  我用来说服自己和父母的理由是:没有价值的报答,不仅报答不了别人,只会耗费了自己。一九九六年的铁饭碗已经没有当初进城时那么具有诱惑力了。 
  父母终究只是没在城里呆过的农民,尤其没有在我呆过的工厂呆过,所以说服他们比较困难。 
  不过违背父母意愿又不是第一次,反正我了解自己,写作时表现出火一样的激情,而同时又心不在焉,头脑一热时眼眶也发热,一旦兑现承诺,又磨磨蹭蹭,这是我的坏习惯中的一部分,仅仅这一点就注定我不能忍辱负重。人生苦短,时光易逝,每天被愤怒的力量鼓舞而又不得不表现温顺,念过大学的我天天踩缝纫机,这么滑稽的事干一年足够了。我自荐书写得好,我打扮打扮也不丑,口才也不错,但就是没有单位要一个没城市户口、没国家承认的文凭的人。一个月过去了,厂里叫我从宿舍搬走,留下床,工资也不发,眼看末路到了。我的男朋友对我说,没关系,找不到工作我养你。 
  我激动得不行,搂着他狂吻,我想这就是患难见真情。真情是黑夜里的一缕阳光,苦涩里的一丝甜蜜,坎坷中的一路平坦。当然,说说牙齿不会痛,喉咙不长疮,屁股不冒烟,脸上不掉肉。 
  但真情就是有力量,我受到鼓舞,有了后盾,继续拼搏,“天塌下来有人顶”。 
  在说服无效的情况下,我父母也亲自来了,带了些花生和土特产,叫我送给服装厂的老板,让我回头是岸。我把花生送给他尝,然后坐在他的自行车后架上继续上人才市场。 
  对,对,他出场了,我的爱情,他就是朝霞中的光亮,夏天的电风扇,冬天的皮手套。雨天给我阳光,夏天给我清凉,冬天就给我热量。 
  不止这些,他还是我不可或缺的依赖。他对我宠爱极了,我说天是红的,他说:“好,好,红就红的吧。”我说我再也不做缝纫工了。“好,好,再也不做了。”于是他一次又一次请假或旷工陪我去人才市场。 
  他就是我的丈夫。   
  猩猩的约会(一)   
  认识他之前我除了在服装厂受气外,还在电台客串一个安抚伤心人的栏目,那次节目之后,我收到了三百多封信,包括他的。他不断地给我写信,我的回信让他手舞足蹈,并且他已夸下了海口,他只有勇往直前了。他来找我的时候,鞋子是新买的,山地车是借的,头发刚洗,架了一副不近视的眼镜。 
  他在信中说: 
  “我从来没见过哪一个女性用语言把人性的真诚演绎得如此生动,那充满灵气的语调显示出极高的素养,有些急切的音调又展示出丝丝迷惑和激情。” 
  这封信中他用到的是我最爱听的、美丽的、感性的而诱人的字眼,这大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我给他回信说: 
  “大男孩:如果你爱上了我,那么你错了;如果你没有爱上我,那么你也错了。你以为没爱上我,但是我觉得你肯定爱上了我。爱上了我的你,可大错特错了:你爱的是天使,天使实际上就是魔鬼;你爱上了魔鬼,所以你错了。” 
  可是仅此一封,我没有回过第二封。他等待了很久,看到信件的功能不大,然后决定采取行动。 
  他开始打听我的工作单位。 
  第一次他来找我时,我正好去上日语课,他扑了个空。他站在门口,来来往往的姑娘们出来买晚饭,他瞅住了一个漂亮的。他说过,丑姑娘不敢看他,只有漂亮的才不至于那样自卑。那个全厂最漂亮的姑娘果然没有辜负他的嘱托。她把他说得十全十美,魅力无穷,并叮嘱我一定要在明天下午五点到厂门口。 
  第二天下午,还没到五点,给他报信的姑娘又来了,这回更绝,简直就是黛玉在世,天晓得他的眼睛瞅准的就是本厂最为靓丽的两道风景。那人告诉我:“他知道你加班到七点,他将在七点再来,让你七点务必要到门口找他。” 
  在没有见面之前,他就握住了主动权。 
  他终于跨越一切可见和不可见的障碍见到了我。 
  我也终于见到了他。 
  我读懂了这个青年的眼睛,是一个心里交织着神话和探险,猎奇与理想的男孩,他必将有着惊心动魄的情感,因为这情感包容着改变命运和实现尊严的使命含义。他将不可言喻地把我征服,让我一点点地交出自己——在这异乡的土壤,在这种奇异霓虹灯的光芒之下。 
  可是当时我并没有这样清晰的认识,大学失败的爱情的疼痛还萦绕不去。无论经历了怎样失败的爱情,女人对爱情的梦却不会轻易泯灭。 
  比如说,我对经典爱情场景的设想是: 
  空气中弥漫着法国“Chanel”牌香水的气味;有一头干净的长发,不仅长,而且柔软,随风飞扬;然后是一身袭地长裙,罩住我有致的曲线,最重要的是要等肤色变白。季节是在秋季,我不喜欢臭汗粘人,我喜欢有点凉的环境,正好配我忧郁的心境,然后一见钟情,让我最美的形象生根发芽,让最爱我的人在我最美的时候与我相遇。 
  当然我的爱人一定要是城市男孩。这是我一贯的想法,从来不曾动摇的想法。 
  但是他破坏了我对爱情的设想,我永远痛恨他,痛恨他不合时宜地闯进来,以致让我没有精心准备。他应该再迟一些到来。不应在我做缝纫工的时候,不应在我整天吃实心馒头的时候,不应在我穿工作服的时候。所以当他在我的厂门口向内张望时,我就变着法子拒绝:拒绝他,也拒绝自己内心的感受。我坚持认为:这个时候的我——有着红彤彤的、粗糙的、一眼就可见太阳暴晒的痕迹的皮肤的时候,是找不到我理想的爱情的,我恨我的皮肤,并梦想它变白晳时迎来我轰轰烈烈的爱情。 
  既然不是爱情的模样,就随便一点吧。在黄昏的落日中,那个穿着崭新T恤的男孩让我想起自己借同事的衣服去报社的情景,所以一见面我就知道他的衣服八成是借来的,我似乎很了解他。 
  当他形象崭新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并不曾预料生活将起的变化,他就这样不着痕迹地攀附了我的灵魂。 
  我把他带到凌乱的宿舍,然后恶毒的张扬,炫耀我的作品、大学生涯、合影的名流……我仿佛听见他心中的大厦在倾斜,“完了,我们如此不般配。” 
  这就好,我继续:我每月寄钱给我的妹妹;我准备在三十岁之前出两本书,一本书谈什么、另一本又谈什么。我信心百倍,昂扬得很。我看见他的双眼因激动而瞪圆,又因为感觉到彼此的距离而黯淡,我喜欢制造别人的痛苦。 
  实际情况是我活得不好,我已经很久没有作品问世。我每天在车间锻炼我的日语,不过没过关。仅仅因为他不符合我的设想,所以我向往的爱情不是他,不是打工的穷小子,不是住工人宿舍的穷小子,不是兜里掏不出一百块钱的、只有梦想的穷小子。“干净是没用的。”我对着干净的眼睛说。 
  “我来找你有急事。”他老老实实说。他穿着不土,但乡音很浓,他是我同省老乡,这并不说明什么,我最讨厌老乡,尤其讨厌和老乡交朋友,多土啊。没有情调,一点想像力都没有,我闭着眼睛都知道他吃什么东西长大,几岁上学,几岁还穿开裆裤,什么样的老师教他,到这里来抱什么动机,他瞒不过我。他兜里没钱,我看穿他,就是看穿自己,激不起涟漪。我对他不感兴趣,干净,当然干净蛮难得,但是干净又有什么用。 
  但是他不气恼,他把我介绍给他的同学、朋友。他在大冬天等我下班,冻得清鼻涕往下淌,然后吃一碗路边的小馄饨。他就像苍蝇一样,但是这样也好,有个帅哥天天等我,总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我的同事们,那些孤身的、那些整天被困在车间里没有机会找男朋友、没有地方找男朋友的同事们看到他就啧啧称赞:“如果我也会写文章,如果我也上过大学,我就会找到这样的男朋友。”   
  猩猩的约会(二)   
  多年以后,我回味同事的话,才掂出了其中的分量。他不是我一看就穿的老乡,他是阳刚的男子,挺拔、固执地站在服装厂的铁门外,等他心爱的姑娘,等他认为等不到的姑娘。 
  第二天是我的生日,他就去买蛋糕,我需要蛋糕的滋味和点缀。他不仅买了蛋糕,还买了贺卡,诚心诚意地留言:认识你是最大的快乐。他也乐意烧饭送到厂里,有鱼、有肉、有小菜,干干净净,被女孩们一扫而光,而我还不知什么味道。 
  这有什么关系,送饭本身就是一种进攻的方式,与味道无关。 
  后来他告诉我,这顿饭做了一上午,我相信。 
  除此之外,他把他们厂里图书馆的书借出来,送给我。让我看到哪年哪年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带我去逛街,喝咖啡。我们坐在幽静的咖啡店里,他掏出所有口袋里的钱付账。硬币在桌上叮叮当当,这多不协调,俊男靓女们一个个优雅地说笑,在万宝路的烟雾中谈情。他们起来付账,掏出一张一扔,看也不看就走。而他,掏尽所有的口袋付账,我喝的咖啡只是咖啡,不是爱情的滋味。 
  我的爱情早有定位。 
  喝完咖啡,他身上还有看电影的钱。他一片诚意,花光明天的饭钱也在所不惜。我当然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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