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然回首-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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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三，不能护发妻周全，愧对司青。司青自嫁与儿子以来，远离江南故土，多年奔波辛劳，始终伴于儿子身旁，今生得一司青，儿子今生不悔。可司青思乡已久，虽从无怨言，但儿子心中着实不忍，遂今日立下遗愿，待B市我夫妻二人身后之事办妥，着文智和阿莞扶柩南下，将我夫妻二人合葬于江南司青故乡，个中繁事望大哥代为周旋一二。儿子不孝，望父亲母亲，成全儿子临终心愿，这也是儿子今生能为发妻所做的最后一点心意。
　　儿子志安，生于叶家，承父亲悉心教导，母亲养育，兄长姐姐从小呵护，骄傲之余，常感念心中，此生志安何其有幸！儿子今生不悔！只望父母兄长姐姐保重身体，时间紧迫，最后志安携司青叩拜东方，以示拜别。
　　不孝之子
　　志安绝笔”
　　“我的儿啊！”叶老太太终于支撑不住，哭倒在一旁叶志双的肩上，叶家众人听完此封叶志安的遗书，纷纷红了眼眶。
　　良久，叶老睁开早已通红的双眼，抬头望向门外蔚蓝的天空，朗声对众人道：“我儿志安，一生洒脱随性。俯仰天地之间，上无愧于国家人民，下无愧于父母妻儿。他生，对得起叶家；他亡，对得起民族大义！他虽死犹荣，自是重于泰山！此既为我儿临终遗愿，父亲答应你又何妨！”
　　抬手拂去眼角的泪意，叶老继而嘱咐道：“志文去替你弟弟申请此事吧，若有人问起，只管说是他们夫妻二人临终遗愿罢了；志武联系下司家，着手准备江南的事宜；志全去准备在B市所需的各项事宜吧。不日之后，由文智兄妹二人，扶柩南下。叶家，举家下江南守灵。”
　　画面一转，入目便是一间灵堂，上方是娟白的绸布，下方是一方合葬的衣冠棺木，棺木前方放着牌位，牌位上深深刻着，‘叶志安司青夫妻之灵位’。
　　旁边是两位早已花甲之年的老人，老人身旁笔直站着那对兄妹和一众亲属。那兄妹二人，齐齐憋红了眼眶，却是一滴眼泪也不肯轻易落下。
　　小小的灵堂里，仪式简单而肃穆。恍惚中有很多人从兄妹二人身前走过，或是对爷爷轻声宽慰，或是对父母的英勇事迹赞叹，惋惜。兄妹俩木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只是机械一般地随着众人，鞠躬，致谢……
　　良久后，不知是不是女孩儿的错觉，她恍惚中似乎看见了她最喜欢的温东哥哥远远向她走来。只是令她恍惚的是，温东的手里竟然牵着她最是信任的朋友……赵佳珊。
　　赵佳珊脸上淡淡的愧疚和难掩的骄傲，深深地刺痛了女孩儿的心。女孩儿依旧木然地注视着来人，她静静地看着二人来到她的身边，她听到东子哥对她说，“小丸子……你还有我们……”，却依旧不言不语。
　　女孩儿固执地盯着两人相互牵在一起的手，她清楚地听到那个给她拥抱的赵佳珊在她的耳畔轻轻的说：“叶莞，温东爱的人是我，他从未爱过你，他只是你的东子哥，谢谢你让我们相识，今后我们也会相守，希望你祝福我们。”
　　女孩儿一直傻傻地承受着一切，她沉默地看着二人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她多么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父母还健在，即使他们不在自己的身边。那个人也不是东子哥，甚至她今天没有见过赵佳珊，她和赵佳珊仍然是值得信任的好朋友。
　　女孩儿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玩笑，一场梦。逃避终究是枉然，眼前的现实一遍遍嘲笑着她的懦弱。终于，女孩儿深深地低下头，悄悄地把一滴眼泪砸在地板之上，砸出了一道心碎的声音。
　　书房里，兄妹二人齐齐跪在爷爷面前，背影笔直而坚定，一旁的爷爷紧了紧握在手里的马鞭，却如何也下不去手。三人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良久后，只听到爷爷深沉的叹息，“给我一个理由。”
　　话落，只见女孩儿坚定地抬起双眼，神色无比坚定，语气沉重肃穆，“爷爷，父母生前，我们未承欢膝下，是我们不孝；父母身后，若仍相隔万里，如何心安。”
　　“小丸子，你不要爷爷奶奶了吗？”年迈的声音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颤抖，这是他最疼爱的小孙女啊，如何放心她一人远走他乡。
　　“爷爷，求您。允我离开，您知道的，我终会回来，爷爷。”兄妹二人齐齐朝着爷爷叩了三叩。
　　如同看着一场无关的电影一般，叶莞深深地陷入梦境里不忍清醒。她看着那道倔强坚强的小小身影，心痛难忍。
　　那是曾经的自己啊，是那个假装坚强的自己。
　　深夜里，叶莞终于从断断续续的梦境中醒来。
　　她静静的靠墙而坐，双手抱着被子，淡淡的望着窗外静谧的夜空出神。
　　片刻后，忽然低下头，抵着蜷起的双腿，牙齿死死地咬住被角，唇角处只发出一阵阵轻细的呜咽声。她不断地蜷缩着身体，却还是止不住浑身的颤抖。在靠近心脏的地方，依稀可以看见一封信的模样。

　　第七章　已修

　　“小丸子，醒醒，又神游啊你，一天游几遍太虚观啊？”耳边传来熟悉的吼声，叶莞错愣一下，循声望去，只见苏清梅一脸愁苦地盯着自己，表情分外逼真。
　　叶莞轻笑了下，“醒了，多谢你，及时救我出苦海。”
　　苏清梅抬手捂住叶莞的眼睛，嘴里还振振有词，“别对我笑的这么销魂，我要是把持不住可怎么办？”随即回身坐在叶莞身边，自以为悄声地嘀咕一声，“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个人渣。啊”。
　　猛地一顿，苏清梅懊恼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尤其在察觉到叶莞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时，心中更是为这个好朋友心疼。
　　她看着自己身旁这个眉目清雅的姑娘，虽然班里乃至学校总是流传着一些不好的流言，可是她就是相信叶莞是个好姑娘。
　　她淡然而真实，温暖而安静。
　　虽然大多数人总是觉得叶莞对人有些清冷，但苏清梅坚信，叶莞的内心并非如她表现出的那样清冷，她的内心一定是温暖而明媚的。
　　可就是这样好的姑娘，为什么总是受到伤害呢？那些伤害的她的人何其残忍，他们怎么能忍心呢？
　　叶莞她，其实已经很辛苦了。
　　身边人久久地凝视，让叶莞不禁有些错愕地看向苏清梅。待察觉到清梅眼中所泄露出的疼惜，她只得暂时略去心头的那抹难过，扬眉一笑，打趣道“嗨，美妞儿，你也去太虚观了么？”
　　苏清梅并没有和往常一般顺溜地接口，而是忽然间就红了眼眶。她犹豫再三，还是哽咽道“小丸子，我又看到那个人渣了，对，他就是人渣！你不要维护他，你看看他做的是人事么？哼。他莫子儒，他有什么了不起。我今天又看到他从招待楼里出来的，怀里还搂着隔壁的宿舍的顾青青，气死我了，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的，不知羞耻！”
　　叶莞怔怔地看着苏清梅，虽然一直不愿意承认，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苦涩的。她也曾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习惯了，不是吗？’，可还是止不住心中那丝蔓延开来的苦涩。
　　大抵是该放手了吧。
　　苏清梅定定地看着呆愣的叶莞，不敢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突然间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冲动到底说了些什么，可心中却又不后悔。
　　苏清梅是真的很想告诉叶莞这些，在她看来，哪怕难过，她也希望小丸子割舍掉这份早已变质的感情，她们的小丸子值得更好的，不是么？
　　可是看见叶莞眼中那抹化不开的悲伤，却让苏清梅的心里顿时有些犹豫。她是不是做错了。
　　犹豫片刻，她最终还是问出口“小丸子，你真的喜欢莫子儒么？”
　　若说叶莞是喜欢莫子儒的。她对莫子儒真的很好，作为女朋友而言，所能做到的一切，叶莞都做了。
　　可若是说叶莞不喜欢莫子儒，两人曾经也是校园里让人颇为羡慕的一对璧人。但是没过多久，莫子儒就已将他花花公子的陋习展露无疑，只三个月的时间，身边的女伴就多了三个，除了还和叶莞保持着偶尔联系以及那点没有点破的名分外，大家几乎默认了他们的爱情早已经不复存在。甚至好几次都当场被她和叶莞一起看到莫子儒带着女伴去开房，而莫子儒那个人渣不但不羞愧，甚至曾大言不惭的传扬，正是因为叶莞不能够满足于他的需求，所以他才只能花心。
　　这厮分明就是一个披着儒雅外表实则货真价实的人渣！
　　可饶是如此，叶莞还是不愿意提出分手，只是平静的接受这一切。偶尔接到莫子儒的电话时，两人又仿佛和一对普通情侣没什么分别，甜蜜的吃饭，散步，美好如初。
　　虽然苏清梅深知叶莞心里有多苦，可眼睁睁地看着如此伤神的小丸子，还是忍不住要询问一句。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你真的喜欢莫子儒么？”叶莞的脑海中不禁回荡着这句话，曾经似乎也有人问过她同样的话，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初到S市；叶文智和叶莞首先郑重的拜见外公和舅舅一家人，众人看着眼前两个如此出众的孩子，心中俱是唏嘘不已。
　　叶文智和叶莞只稍作休整，第二日，便辞别众人，先行前往学校报到。
　　望着眼前这庄严却又不失新尚的校门，古树苍松环绕其间，丝丝沁香萦绕鼻尖，遥衬校门古朴庄重，不禁让人感叹，百年名校果然底蕴悠长，历经百年传承，书香之气丝毫不减。
　　叶莞不禁红了红眼眶，这就是母亲曾经的母校，是母亲一生怀念的地方啊。
　　察觉到叶莞此时心中的动容，叶文智紧紧握了握妹妹的手，望向眼前古朴的校门，语气郑重而坚定，“小丸子，这里是爸妈相遇的地方，我明白的，你只是想离妈妈近一点，再近一点。小丸子，不用为哥担心，哥会很好的，也不要去看我，我会来这里看你的。你，答应我。”
　　叶莞深深地凝视着哥哥和父亲七分相似的侧脸，止不住的心酸，她看似随意地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即轻叹道，“我答应你”。话落，眼泪瞬间滑下。
　　叶文智转身，认真地拂去叶莞脸上的泪珠。看着身边的妹妹，心中很是酸涩。她明白他，多么欣慰，可是又多么难过。这是他亲手带大的妹妹，本应是一家人最宝贝的小公主，她原应该张扬，甚至跋扈，可是现在她却如此乖巧懂事；她原应该对着哥哥撒娇，甚至无理取闹，可是现在她却如此善解人意。他本应该欣慰欢喜的，他的妹妹多么令人骄傲自豪，可是却难掩心中一阵阵的抽痛。
　　是他自己没用！是他保护不了妹妹！
　　叶文智紧紧抱住叶莞，心中下定决心，他一定要迅速成长，一定要早日成为叶莞最坚强依靠。
　　叶文智默默地站在在门口，眼神一直紧紧追随着叶莞的背影，看着她拖着笨重的行李箱独自一人走进F大，生生止住眼眶的酸涩，几乎用尽了全身的理智，才控制住自己不再向前迈步。直到叶莞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再也看不见。
　　小丸子，等着哥哥，等着哥哥保护你。
　　叶莞独自漫步于F大的校园中，轻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悄悄地想，“阿莞，从今天起，就在这里开始你的新生活吧！其实不孤单的，这里是妈妈的故乡，不是吗？姑娘，加油！”心情仿佛豁然开朗，不禁露出一个清丽的微笑。
　　“咳，同学需要